莲坐在圆桌之前，看着对面空缺的座位，乖巧地等待着。在中间圆桌旁边的窗台里，血色的月光洒在了桌面上。
“等久了吧。”薇尔兰特穿着白色的浴袍，身上散发着水汽，暗红色的缎带依然绑在左手上，干燥如初。带着水分的赤脚踩在木制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地面上留下了脚印。
因为热水而微微发红的手拿起了洗澡前准备好的酒杯，在对面的座位入座，猩红的月光显得红色的酒液越发晶莹。
薇尔兰特轻轻泯了一口酒，酒液润着红色的唇。她皱了皱眉，然后把酒放回了桌子上。
“所以，这么晚了，是想找我聊聊天还是来撒娇呢？如果是那个机械的话，大概原理在回来的路上都讲过了吧，有什么看书也不明白的嘛？至于亚空间和概念体的话，现在的你还无法接触，还需要长大了再说。”
莲摇摇头“我想谈一下她，她......感觉很伤心。”
“嗯？你刚刚听到她抽泣声了？算了，毕竟就在隔壁也难免。”薇尔兰特将酒杯放回桌子上，摊开双手。
“也难免的，被从小到大的朋友背叛，一起的同伴全部死光，自己被迫逃亡，赖以为生的装备丢失毁坏，多年的积累全部丢失，如果比喻成运气骰点的话，那一定是连续大失败，是个人都会觉得难过的。”
“而且，莲，相比起来，你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知道如何吃到最鲜嫩的羊羔嘛，在小羊诞下来的时候，就把她放入无菌室，她的一切食粮，行动都将受到精心设计。”薇尔兰特坐直了身体，外面的乌云正好遮住了小半边的月光，阴影投在了她的脸上。
“我出现在你旁边，带领失忆的你去旅行，去教育你，引导你，关爱你，来培养.......”她伸出手，食指像是一把刀一样戳向了莲，直至她的胸前停了下来，轻轻点在她的心脏部位。
“一个完美的食粮。”
薇尔兰特的头微微向下，两只眼睛凝视着莲，嘴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既然先生要这么做，那就这样吧。”月光照耀着莲，她的脸颊弧线闪耀着光。
“诶？”云朵飘过了月亮，月光重新完整地洒在了薇尔兰特的旁边。
“既然是先生的要求”莲的眼睛直对着薇尔兰特的眼睛。“我不会觉得有什么难受的。”
“噗。”薇尔兰特听到这个回答忍俊不禁，她用一只手遮住了嘴，笑得爬在了桌子上，肩膀不断颤动。“你呀，真是有你风格的回答，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唉，算了，暂时先不吓你了，反正你大概能理解安娜现在非常伤心，而且伤心的程度很严重就是了。”
“那白天的时候？”
“刻意把自己投入工作，不让自己去想其他的吧，所以反而表现出异样的兴奋和活力。真是辛苦，所以在晚上时就爆发出来了。不过还好，我稍微看了一下，精神还算稳定，意志挺坚韧的，只不过.......”她将右手搭在左手的手腕上“还需要点时间，去等待伤口结痂成茧。”
“说起你要尝尝嘛，这个，比起说是果酒，不如说是饮料，酒精度估计就0.2％，还是可以试着给你喝喝的。”薇尔兰特将酒杯向前推了推。
莲双手抱着杯子，试着尝了一口，奇怪的酸味涌上舌尖，然后就拧着小脸放下了，摇了摇头。
“喝不惯嘛，这个的确味道不太好，这边好像没有蒸馏酒技术，下次到合适的地方给你调点好喝的吧。”
“为什么要背叛呢？”莲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不过薇尔兰特还是理解了。
“很多理由啊，不过总结来说，要么为仇，要么为利。不过结合是联合山匪还有他们小队的组成来看，估计只是单纯为了钱。”
“唔.......它非常重要嘛？”
“啊，这种难搞的问题吗......我只能这么回答，它对大多数人是生活的基础，只是对我们没那么重要，但你要清楚，我们对于他们属于【异常】。”薇尔兰特站了起来。
“而且最可悲的是，哪怕是属于【异常】的我们，也无法完全逃离金钱。”
“走吧。”
“？”
“耳听不如眼见。”薇尔兰特打开了衣柜，准备着要用的衣服。
“带你去见一见吧，没有财富又没有力量代表着什么。”
“记住，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不是每一个生命都能拥有足够优越的条件。”
用魔法隐藏自己，绕过巡逻的警卫，薇尔兰特牵着莲的手，一步步离开城区。
粗糙，浓重的尘土气息，杂乱的城市规划，歪七扭八的拓展物，土灰色的地面。有些老旧的木制建筑，有些上面还晾着洗的发白的衣物。从带着裂缝的窗户中，暗淡的橙黄色光，将还在疲惫的人儿背影给透了出来。
“哦”
哪怕魔法解除，估计也没有人在意外面的动静，这里的人太忙太累，脚步声太频繁了，谁又会去在乎夜晚出现的两个小小的脚步声呢。
“先生......”
“还在前面。”薇尔兰特没有转头看莲，继续带往向前，一步又一步。
巷子越发狭窄，天穹被遮掩。周围的建筑越发破旧，结构开始变得乱七八糟，道路歪七扭八。奇怪的液体与固体半凝结在街边，散发着恶臭气息。
“小姑娘。”一个老头坐在半破的小木屋之中，他的胸前挂着带着铁锈的牌子，橘红色的油灯放在他的手边，仅剩的一只眼上下看了一下薇尔兰特。“别再往前走了。”
“有什么原因嘛？”薇尔兰特停下来，看着老头，他的头发半秃了，脸上手上都有伤疤，手上还有厚厚的老茧。
“您这衣服，不像出来干活的，也不像是去'干活儿'的，你看上去也不是城内脸熟的贵族，身旁还带着一个小孩，赶紧回去吧，你不适合这里。”
“嗯哼，如果我一定要进去呢。”
“......你最好还是回家比较好，不管你身上有没有带钱，这里都不太适合你。特别你还带着你妹妹一起。”巴克叹了一口气“这边不是什么来寻求刺激的地方。你一定要进去，我一个老头怎么拦得住你。”
“谢谢你。”薇尔兰特笑了笑“不过我知道里面是怎么样的。比你想象当中的要清楚的多。”
她牵着莲的手继续往前走去。巴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一根烟，重新躺回椅子上，看着两人的背影走入巷子深处。
走入那哪怕白天，光也照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