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体有些颠簸,希露德睁开眼,顿时便是看见了两张稚嫩的脸。
那是两个男孩,左边的稍大一些,右边的稍小一些。
希露德没有紧张,记忆告诉他,这两个男孩是谁。
两个男孩都是雅克的孩子,是希露德的哥哥。
“你醒了,希露德。”
诺艾尔笑着递出了一个苹果给希露德,“来,哥哥给你苹果吃。”
“谢谢。”
希露德没有拒绝,伸手接来,默默地啃着苹果。
“雅克的药真灵,希露德一下子就好了。以后我生病了,也要吃雅克的药。”皮诺尔笑着说道。
“不准这么说,皮诺尔。”诺艾尔不开心的说:“生病不好。你生病的话,我和希露德都会担心的。而且雅克说过,不珍惜自己生命的小孩,天父不喜欢,死后是不会进入天国的。”
“哦哦。我知道了,我不说了,哥哥。我要进天国。”皮诺尔胆怯缩头说。
“那就对了。”诺艾尔双手叉腰点头。
听着两个小孩的交流,希露德只是默默地啃着苹果。
这两个小孩或许只是以为雅克的药很厉害,但是希露德却知道,自己吃的,绝对不是正常途径的药物!
原因,就在于自己昏厥之前听到的话。
虽然当时精神恍惚,听得不全,大部分的对话也忘掉了,但是一些关键的名词,他却还记得清楚。
战争,魔术师,黄金黎明,圣堂教会,死徒,秘密结社……
光是记忆下来的这些名词,就足以说明自己究竟处于何等的危险处境了。
可是偏偏这具身体只是一个三岁小孩,如果遇见了什么危险,是根本没有抵抗能力的。
不,当务之急是要明确自己的处境才行。
啃着苹果,摆脱了病魔困扰的希露德,飞快的分析着自己的处境,评估着自己的人身风险。
“希露德,希露德……”
耳边忽然响起声音,希露德回过神就发现皮埃尔在自己的眼前摆手,满脸担忧的问:“你是不是还没有好?要不要再躺下来休息一会儿好了?”
“不,我很好。”希露德摇了摇头,随后说道:“我有点渴,想喝水。”
“我去给你拿吧。”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了。”
希露德翻开被褥,走下床,朝着房门走去。
“那你快点回来啊,伊莎贝尔说,我们要搬家了,叫我们先在房间里待着,不要到处乱跑,不听话的小孩,被魔鬼吃掉的哦。”诺艾尔叮嘱说。
“搬家——!?”
希露德猛地停住了脚步,他想起来了,之前就好像听到雅克和伊莎贝尔说,要搬家去什么地方来着。
将此事记在心里,希露德转头对两个小孩说,“我知道了。”
说罢,便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在关上门的时候,希露德便听到皮诺尔向诺艾尔问:“哥哥,哥哥,死是什么啊?”
“为什么这么问这个?”
“因为哥哥说,天父喜欢的小孩,死后能进天国。所以,死是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大家都说,天国是美好的,所以死也一定是美好的。”
“哦哦,这样啊。”
房间里传来小孩天真而可笑的话题。
希露德没有理会,而是将房门关上,小心翼翼地朝着楼下走去。
他并不是想要喝水,而是想要明白自己的处境,并且评估自己的处境风险。
希露德的家,是一个二层的小阁楼,相当古典的布局,像是七八十年代的那种房间。
不过,似乎是要搬家了,所以没有什么家具,显得相当空。
楼下的客厅传来交谈的声音,希露德蹑手蹑脚地爬下楼梯,靠在墙边,朝着客厅偷瞄而去,顿时便是看见一个青年和一个穿红戴绿的人攀谈。
两个人的皮肤都比较白,鼻子有些高,一看就知道是洋人。
“雅克,出行令,我已经帮你弄好了,不过到了奥尔良那边,可就要靠你自己了。”
“真是万分感谢,爵士。”
青年与那个穿红戴绿的人笑谈,然后拿出了一袋钱币,推到那人面前,随后继续攀谈。
希露德偷听着他们的话,这时,一只手从他的背后伸来,捂住了他的眼。
谁!?
希露德寒毛炸立,小小的身体猛地一抖,抬头一看,顿时便是看见了伊莎贝尔严肃的脸。
“偷听大人说话,可不是一个好孩子该做的事情,希露德。”伊莎贝尔说道。
“对不起,伊莎贝尔。我不是有意的,我想喝水,可是雅克和那个叔叔说话,我不好进去……”希露德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声音柔软的说。
“这样啊。”
伊莎贝尔的脸柔软了下来,“你先上去再休息一会儿吧,希露德。雅克正在和爵士讲话,等等我拿给你。”
“好。”
希露德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楼上走,在这继续停留,只会让伊莎贝尔起疑。
回到了房间里,希露德就看见诺艾尔与皮诺尔正在将一颗苹果滚来滚去,他们看见希露德,还向希露德招呼,“希露德要来玩滚苹果吗?”
这么无聊的游戏,希露德当然不会碰,不过看着诺艾尔与皮诺尔,他的心里却不由得一动。
“好,我来。”
他加入了两个孩子的无聊游戏之中,玩了片刻之后,希露德就摆出了一副无聊的脸,说道:“哥哥,这个游戏太无聊了。我们来玩猜石头吧。”
“猜石头?”
皮诺尔与诺艾尔面面相觑,疑惑的问道:“那是什么啊?”
“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希露德给两个孩子讲了游戏规则,简单来说就是拿三个碗,在一个碗里放石头,然后旋转,最后猜哪个碗里有石头。
讲完规则之后,希露德还演示了一遍,两个孩子无聊的紧,而且以前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种游戏,现在看见这个游戏,一个个拍着手掌要玩。
“不过光玩没有惩罚是不好玩的,这样吧,没有猜到的人,必须要回答我一个问题,这样行不行啊,哥哥?”希露德问。
“好。”
两个孩子贪玩性子过剩,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第一个玩家是诺艾尔,希露德小手快速转,诺艾尔猜右边的碗,结果是空的,输了。
希露德问:“我们这里是哪里啊?”
“你问的问题好傻哦,希露德。这里当然是我们的家啊。”诺艾尔笑着说道。
“那我们的家在哪儿?”
“在勒阿弗尔。”诺艾尔说。
皮埃尔在旁看的眼急,连忙说:“该我了,该我了。”
“不行,不行。希露德问了两个问题,我还要玩。”诺艾尔说。
“哥哥欺负我!”
“你别哭,我让你还不行吗?”
……
两个孩子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所谓的游戏,其实是一个希露德的阴谋,为的就是了解自己的处境。
孩子的世界观很小,但是对周围的东西却很了解,足以让希露德贴合记忆,认知自己的处境。
可是,当从两个孩子这里了解得差不多了,希露德却心凉了一片。
“英格兰,法兰西,战争……”
两个名词从嘴里吐出来,如此的苦涩。
希露德终于明白自己是什么处境了,也终于明白,自己穿越到了哪里。
自己是穿越到了英法百年战争时期,法兰西的勒阿弗尔市啊!
这还不如不知道呢!
英法百年战争,这是西欧圈里最著名,也是最黑暗的一段时期。
从历史意义上来看,英法百年战争使得英法的民族意识崛起,同时促进了资本主义的发展,让英格兰从此走向海路发展,为未来的日不落帝国打下基础,极大的促进世界史的历史进程。
可是,那些白纸黑字的字眼之下,却是当时人们的绝望与挣扎,那是现代人绝对无法忍受的残酷,同时也是贵族特权主义盛行的时代。
人权?
这个时代不存在。
在现代,没钱没势,夹着尾巴做人至少还能活下去,有权有势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鄙视,因为会被网爆、各种婊,而在这个时代,夹着尾巴做人都活不下去,有权有势的人是有特权的。
此外,现代是日渐阶级固化,而这个时代则是阶级完全固化,不是贵族就没有出头之日!
我命由我不由天?阶级一路横穿,变成人生赢家?
不存在的。
结束百年战争的贞德,即便有国王的庇护,又有民众的呼声与军队的支持,结果下场是什么样的,还不明显吗?
这是一个迫害与迫害的黑暗时代!
武力、财力、技术、智慧都不如两个字。
——家世。
最关键的是,这个时期也是和黑死病肆虐,神权的中世纪重叠的!
就算接受了这样的时代氛围,夹着尾巴小心翼翼的做人,也有极大可能性染上黑死病,死亡。
——我怎么就穿越到了这里?
希露德心头苦涩。
所以,他才对穿越没有任何幻想。
什么穿越之后,就可以变成人生赢家,那只是为了讨好观众的糖衣炮弹,就算存在穿越,大概率也只是会变成他这样的处境。
至于什么金拇指,希露德压根儿连想都没想。
而且他从不寄情于幻想,他只依靠自己的大脑。因为幻想除了让自己的精神愉悦之外,对现状毫无意义。
“冷静,冷静!我没有成为人上人的野心,只要能活下来,生活水平中等就足够了。”
“冷静,冷静。分析一下我的优势……”
希露德冷静着分析着自己的优势,他是一名普通的工科员,虽然在现代比较热门,薪资水平较高,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毫无用处。
剖析了自己之后,希露德绝望的发现,自己拥有的优势,并不能让他在这个时代无忧的生存下去。
该怎么办呢?
希露德质问自己。
……
而在希露德质问自己的时候,楼下客厅之中,雅克与爵士的交流也到了尾声。
“唉,又要打仗了。别说你了,雅克。等我把职务交出去之后,我也要往南边跑了。战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永远的结束啊。”
“我想,很快就会有这一天的。而且爵士,我们国王英明神武,一定会带领法兰西取得最后的胜利。”
“这里没有别人,你和我就不要说那种官方话了。”爵士重重的叹了一声,随后看着雅克说道:“最近,勒阿弗尔人流量大,恐怕有些英格兰的间谍混进来了。你也小心一些吧,不过不说也行,反正你也要走了。”
雅克微笑礼貌地送爵士来到门口。
“对了雅克,你是要走山道吧?”爵士忽然问道。
雅克点了点头,“那边会快些。怎么了,爵士?”
“我还记得二十年前,山道那里聚集了一批魔女,不知道做些什么,搞得天空血光四射的,很是吓人。后来,教会把她们讨伐了,但是那里可能还存在着一些邪恶的魔法,所以走山道的人很少。我知道你不怕这些,但是你还是小心些比较好,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雅克。”
爵士笑了笑,掂量着钱袋子,离开了。
目送着爵士离开,雅克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我看你是还想见我的钱。”
“爵士走了吗?”伊莎贝尔在背后问。
雅克点了点头,随后看着伊莎贝尔说道:“我们收拾东西,今晚就离开。”
“这么紧吗?东西还没收拾好。”伊莎贝尔忧愁的说。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雅克。”伊莎贝尔忙点头转身离开。
雅克转过头,望着窗外的万里晴空,满脸忧愁,“要快点离开,这种压抑的感觉……和父亲他们被狩猎之时的感觉一模一样。黄金黎明一定会跟着英格兰的军队来到这片土地……唉!”
重重的一叹。
门外的天空,万里晴空,门内的雅克,脸上布满阴云。
楼下的伊莎贝尔甚是忙碌,楼上的希露德满脸忧愁。
“我猜这个!”
“这只是空的,哥哥猜错了~!哈哈!”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