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喜欢安稳的日子,从来不做危险的事情。
拒绝在寒冷的冬天,在结冰的湖面玩耍;拒绝在游乐园里玩过山车、蹦极;拒绝那些朋友邀请的,在河边玩水……
从小到大,哪怕被朋友们嘲笑为胆小鬼,少年也拒绝进行任何危险的活动,平稳的生活。
而这种心态,也写入了他的生活当中。
从来不做任何出格的事情,老师安排的作业会按时完成;从来都是按时睡觉,哪怕有最喜欢的动漫、电视剧也不会超出自己设下的睡眠时间;从来都是安分守己,哪怕重要的比赛得了冠军,也不会膨胀。
在所有人的眼里,少年自小就是一个非常成熟、自律,很稳的好孩子。
但是只有少年一个人心里清楚,他只是单纯的拒绝风险。
因此,从名牌大学毕业,被数个猎头抛来高薪工作,但是他却一个都没有看重,而是选择了一份资薪较低却安稳,社会地位中等的工作。
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那些工作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稳定,不是铁饭碗。
从事资薪较低却相当稳定的工作,得因于强效的执行力,少年晋升得很快,再加上平时从事的网上兼职,收入也算可人。
虽然累点,但胜在稳定,人生风险较小。
稳。
这个字,成为了少年的思考逻辑核心,但也使得少年显得相当平庸,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和一般的同龄人一样,从大学毕业,获得工作,积累资产,随后到适婚年龄,在家人的安排之下进行相亲,在接受彼此家庭与条件的情况之下,选一个谈不上爱与喜欢,只是不那么忸怩造作,相处下来还算舒服的女孩恋爱。
少年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真爱,尽管很少,但是的确存在。
但是他也相信,大多数人的生活和他一样,一方面憧憬着爱情的美好,另一方面却现实的择偶,找一个谈不上爱与喜欢,只是能接受彼此经济、家庭条件,能相处下来还算舒服的女孩。
今后的人生,也和一般的同龄人一样,步入婚姻的殿堂,张口闭口都是柴米油盐,思考怎么养家糊口,等到孩子出生,又要开始为孩子忙碌、操劳,完成一个社会赋予男人的使命。
而对此,少年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辆载满大钢管的大卡车喷着废气,从少年身旁呼啸而过,两道是正在施工的小区住宅楼。
带著热气的风扑卷上来,吹乱了刚看过房的少年的刘海。
少年没有留意到刘海的晃动,而是一边打开停在路边标线内的汽车车门,一边对付着手机中传授自己约会经验的兄长。
“我知道了,哥。我已经买好水族馆的票了,现在正要去接她。”
“水族馆?我不是让你去游乐园吗?。”
“游乐园里有很多危险项目,万一她想玩蹦极,我不去,那样不是很尴尬吗?”
“那你去不就成了?”
“不行。太危险了,万一跳下去的时候,绳子断了怎么办?”
“靠!我真受不了你……你这简直就是杞人忧天!游乐园会不检查设施吗?除非他们想赔死!算了,记得我教你的套路了没?这年头的女孩不好追,孤独经济又那么盛行,别再那么直了,你也不想我们一天到晚的催吧?”
“我知道了,哥。先挂了,要开车了。”
“有车载的,你怕啥?”
“会分散注意力的,万一前车出了什么紧急状况,我不容易反应。”
“你真是……算了。到了,记得和我汇报情况,我给你分析分析。上点心,知道了吗?”
“嗯。”
少年挂断了电话,走进了车门,开启了车。
少年追求安全与稳定,速度只开40码到60码之间。
这是一条狭隘的单行道,前方是之前的那辆载货大卡,两道是处于施工中的小区楼。
货箱上的钢管装载的很高,一看就知道是超重驾驶。
碰到这种大卡,正常的司机都知道需要尽快超过大卡驾驶,否则会很危险。
但是这是一条单行道,没有超车的空间,所以哪怕后方的车喇叭按得不停,少年也留出一大截制动距离驾驶,免得那些钢管突然掉下来,反应不及。
虽然的确有些杞人忧天,但是安全第一。
突然间,视野一阵摇晃。
有地震。
少年心想,几乎本能般的缓慢踩下刹车,下一刻,前面大卡上的栅栏被钢管顶破,一根根粗大的钢管从其中掉落下来。
所幸的是,少年早已经停车,与前车处于一个安全的制动空间。
正松了口气,余震又来了,无数的碎石钢管从旁边施工的高楼掉下来,接二连三的朝着这片区域的停车落下来。
……
……
……好热,好难过。
感觉一直包覆着身体的薄膜弹开消失,意识缓慢地往上浮出。同时,像是得了流行性感冒的高烧和关节酸痛在全身蔓延开来,少年感到十分的难受。
实在太热了,少年试图翻身,想寻找棉被里比较凉爽的地方。但大概是因为发烧,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不过,少年还是磨磨蹭蹭地动着身体,想要移动,就听见自己身体底下传来瓦盆那类东西碰撞的清脆声响。
“……什么声音?”
应该要因为发烧而沙哑才对,自己的嘴里却发出了小孩子的尖细嗓音,怎么听都不是自己平常熟悉的声音。
高烧让少年全身有气无力,很想继续睡觉,但是少年忽视不了棉被那种陌生的触感,和听来不像是自己的尖细嗓音。
他缓慢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视野湿润地模糊成一片,看来发烧的度数很高。
紧接着,出现在视野里的,居然是ー双肤色很不健康、又瘦又细的小孩子的手。
试着张握手心,小孩子的手竟然照着意志动起来。
“这、这是……?”
任由自己操控的身体不是平常自己熟悉的身体,这股冲击大到少年开始口干舌燥。
少年一边擦着眼前的湿润,一边转动眼珠子,仔细的观察着四周,立刻发现这里很明显不是自己生活的环境。
躺着的床很硬,没有床垫,还有刺得出奇的布料被拿来当作枕头。
盖在身上的脏兮兮布料也飘出了诡异的臭味,说不定还有跳蚤和螨虫,全身上下都很痒。
“等一下……这里是哪里?停尸间吗?”
少年记忆之中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有很多碎石掉到了自己的身上,但是看这样子不像是被人救了出来。
至少,就少年所知,自己生活的城市里应该都没有这种脏乱到会让伤患躺在肮脏臭布上的医院,否则早就被挂在网络上各种婊了。
“我的确是……死了吧?”
少年喃喃自语。
应该是死了吧,避开了超载大卡的钢筋,却被道路两旁还在施工大楼的施工工具与碎石砸死。
根据当时的摇晃程度,不是足以酿成大面积伤亡的地震,电视之类的媒体肯定会报导这起事故,像是施工意外一样的点评吧?
亲友一定会为我哭泣吧,不过事先买了人生意外险,会有不菲的经济赔偿。此外,房开与施工单位想要重启工程,应该会尽快私了,毕竟地价与拖工的银行贷款比私了的赔偿金更加沉重,而且幸好还有哥哥,不至于家庭崩溃。
1 只是,这里是哪里呢?
少年抬起又重又无力的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然后抬起沉甸甸的脑袋,撑着还在发烧的身体慢慢坐起来。
为了搜集更多情报,少年没理会汗湿的头发都黏在了脖子上,环顾整个房间。
房内有一张应该是床的架子,除此之外就只有盖在床上的脏兮兮被单,和几个用来装东西的木箱。
“……这里是哪里啊?”
少年发着高烧,迷迷糊糊的脑袋陷入苦恼,恍惚地注视着像被煤炭熏过的黑漆漆天花板上,垂吊下来的蜘蛛丝。
于是,大概是听到了少年移动的声音或讲话声,从敞开着的房门口走进了一名女性。
那是位头上有着长尾辫,年纪二十多岁的女人,有着一头灿然的金色头发,五官很漂亮,但好脏。是如果在路上看到她,会离得远远的那种脏。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如果能洗洗衣服再洗洗脸,全身上下整理得干干净净,一定是一位大美女。
“希露德,¥%@#%@……”
“啊!”
听着女性说着根本听不懂的类似英语的语言,尽管不属于自己,但可以肯定是自己记忆的画面就排山倒海涌入脑中。
在眨了几下眼睛的时间里,名为希露德·达克的小男孩这几年的记忆就灌进脑海。
大脑不舒服得像正在被人用力揽动,让希露德不由得按住头。
“希露德,你还好吗?”女人满脸担忧的问道。
不对,我不是希露德!
虽然想要这么反驳,可是头痛却不允许,同时他也发现自己开始对于男孩瘦弱的小手和脏兮兮的陌生房间感到熟悉,禁不住的毛骨悚然。
刚才为止还听不懂的语言现在却也听懂了,更让希露德不寒而栗。
一下子接收了大量资讯的大脑明明非常混乱,但映在眼里的所有东西却都在告诉着自己——你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少年了,而是希露德·达克了。
“希露德,希露德?”
担心地呼喊着自己的女性对希露德来说,也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但是,却又没来由地觉得认识她,不自觉间还产生了舒心的心情。
那份舒心的心情并不属于自己,让希露德十分不快。即便在认知上知道,眼前的女性是自己亲昵的母亲,却没有办法马上坦然接受。
“母亲……”
当理所当然称呼地称呼着原本素昧平生的女性时,希露德就知道,自己不再是二十一世纪的那个少年,而是希露德·达克了。
“没事吧?你好像很头痛?”
存在于记忆里,认识却又不认识的女性想要触碰自己,可是希露德感到了抗拒,倒向了发出臭味的棉被,避开了她伸来的手。然后顺势闭上眼睛,拒绝与她接触。
“……我的头还好痛,想睡觉。”
“这样啊,那你好好休息。”
等到母亲伊莎贝尔走出这狭小的卧室,希露德努力地想要理解状况。虽然发着高烧的脑袋昏昏沉沉,但情况这么混乱,根本没办法好好睡觉。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希露德完全想不通。
虽然看过不少的穿越类型网文、动漫、电视剧,但是希露德从来都是当娱乐商品来消费的,根本没有对此抱有过幻想。
可是穿越这种奇妙的事情,居然真的降临在了他这种男人的身上。
虽然重新活过来,十分的侥幸,但是陌生的环境,却让希露德精神紧绷。
不过,与其思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更应该要思考以后要怎么办。
如果不先从自己所知的希露德的记忆里,稍微了解四周的环境背景,亲友就会对自己起疑。
希露德慢慢地开始回顾希露德拥有的无数记忆。
他竭尽全力地回想,可是希露德拥有的,都是讲话还不利索的小男孩记忆,所以很多画面不知所云,对一些大人的话也一知半解,想当然地能用的语汇也不多,大半记忆都是没有看懂的。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所处的地方并不安全,自己所处的国家正在与另一个国家交战,并且战争已经持续了几十年。
此外,站在年幼的希露德·达克的角度所看见的记忆之中,可以肯定的是,这里是一个边境城市附属的村落,时常有小规模的战争爆发,十分不安全。而家庭成员一共五名,被称作达克家族。
父亲是雅克·达克,而母亲伊莎贝尔全名则是伊莎贝尔·罗梅。
雅克·达克夫妇包括希露德在内,一共孕育了三个孩子,都是男孩。
而今年,自己则是三岁,牙牙学语。
发热的脑袋,一阵晕眩,希露德再也支撑不住,在床上昏厥了过去。
等到希露德醒来之时已是深夜,头上有着一条湿润的糙毛巾,多半是伊莎贝尔放的,不过伊莎贝尔没有叫他醒来,应该是想让他多休息。
“伊莎贝尔……”
头脑发热,希露德只觉一阵口干舌燥,迷迷糊糊间醒来,推开门走出房。
“水,水……”
希露德伸手捂着墙壁,沿着长廊向下走。
走过客厅之时,他听见了伊莎贝尔与熟悉而陌生的男人声音。
“不行,勒阿弗尔已经不安全了。英格兰攻击勒阿弗尔的话,村子也会被波及到,我们必须要走了,伊莎贝尔。”男人说。
“可是,我们与英格兰不是已经签订协议,不再战争了吗?”伊莎贝尔问。
“那是二十年前迫于黑死病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听城里的贵族说,亨利五世已经上台了,并且已经瓦解了罗拉德派,正在提升军备,对塞纳河有所动作,王宫那边也有所行动,战争已经必不可免了。”男人说。
“可是……”伊莎贝尔的声音有所犹豫。
“没有可是,亲爱的伊莎贝尔。你应该明白,一旦英格兰对法兰西动手,时钟塔的魔术师必然参与其中,最可怕的是,如果有黄金黎明的人潜伏其中,并且发现了我们……”
男人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我们不要紧,但是不要忘记了希露德他们。”
“我明白了,可是,我们能去哪儿呢?”伊莎贝尔忍不住的问。
“可是南部地区也是死徒的活动高频区,我们当初就是躲那些怪物,才来到勒阿弗尔,而且如果圣堂教会发现希露德他们的话,我们的下场不会好很多的……”
“这个没有关系,奥尔良的教堂神父是第八秘迹会的纪晓姆·福隆特,所以死徒不会在奥尔良附近过于放肆。至于被圣堂教会发现……我已经走通关系了,在奥尔良附近有一个栋雷米的村子,我会被调到那个村子里当村长,上税也不会被派到城里上税,可以完美避开纪晓姆神父。”男人说:“而且你的表哥杜兰德是奥尔良的驻地骑士团团长,他可以照顾照顾我们。”
伊莎贝尔沉默了片刻,说道:“我都听你的。”
“很抱歉,伊莎贝尔。自从你嫁给我之后,就一直随我东躲西藏的。”男人的声音带着一抹歉意。
“没有关系。自我决定嫁给你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了作为魔术师妻子的心理准备。”伊莎贝尔说道。
男人重重的叹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埋怨与无奈。
忽然一声“咣当”。
“谁!?”
男人如惊弓之鸟般转头冲出,随后愕然的顿住了脚步,只见一个皮肤很白的,有着一头金发的小男孩,倒在地上,热汗淋漓,呼吸急促,俨然一副发烧虚脱的模样。
“希露德?”伊莎贝尔连忙赶来,将小男孩一把抱起。
希露德万分难受地呼吸着,被渴醒的他,下来想找些水喝,似乎是受了些寒,炎症似乎又严重了些许,头脑一阵发热,难受得紧。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之前伊莎贝尔与那个男人的交流声,他是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
战争,魔术师,黄金黎明,圣堂教会,死徒,秘密结社……
即便脑袋一阵模糊,但是希露德还是本能的感觉到自己所处的世界与位置,很危险。
我到底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社会之中啊?
希露德心头大叫。
他讨厌未知与危险!
伊莎贝尔摸了摸希露德的头,心头一惊,转头对男人着急的说:“希露德的炎症更加严重了,雅克。”
“他不好好休息,当然会这样。你把他带回房间去吧,我去配一点炼金药,希望他刚刚没有听见什么,我可不想对他下暗示。这些孩子应该憧憬父的美好,而不是接触到这个世界的黑暗面……”
雅克嘟囔着,转身离开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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