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买了香水吗？”
“我只想在晚上睡一个好觉。您今天拜访的结果如何？”
威廉拿出自己让给自己的介绍信，“有证据表明路易四世并非死于猎熊。您的家族对此就没有什么记录吗？”
“很遗憾，我不知道。哎，没想到堂堂帝国皇帝的死因居然要靠外国的资料查明。不管怎么样，我们明天都得去拜访下帝国在法国的常驻大使。”
“看来您已经有接下来的计划了。”
“我不喜欢做计划，但是毕竟我们在巴黎。”米歇尔叹了口气，“搞不好就有什么人在街上监视了您一整天。”
“那我在阿维尼翁的生活也没什么区别。”
“那我们明天再见了。”
“咳，您知道我在路上看见了鲁比娅吗？”
“有趣。您是在哪里看见他的？”
“在一个广场，距离西庇岛不远.......广场上还有一排华丽的建筑。”
“那应该就是孚日广场。本来应该供皇室成员居住，但是现在是红衣主教黎塞留的住处。不知道她在哪里干什么？”
“我没有和她打招呼，直接走了。”
“明智的选择。”
“总之我也不打扰您了。我们明天再见。”
虽然并非周末，但是这附近的教堂在清晨就开始吟唱圣歌。他们的早餐就在这种神圣的氛围之中进行。
“感觉在教堂工作的日子距离现在已经很久了。”
“您很怀念那时候的日子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可能比较怀念施高万的居民，阿尔卑斯山脚下的美景，还有悠闲的生活。这里只会让我觉得浑身难受，就连窗外的圣诗在我耳中也宛如恶魔的低语。我实在是佩服您的适应能力。”
“如果您被教宗关上几年，您的适应能力也会变强。不过我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威廉大笑着回应。
因为神圣罗马帝国的常驻大使住在右岸的一栋豪宅之中，他们必须乘马车才能赶在9点开始的聚会。
“请证明你们的身份，先生们。”
早晨的街道人烟稀少，少数几位行人也是前往帝国大使的住处的贵族或者艺术家。米歇尔拿出了有着哈布斯堡家族纹章的公文，将其交给门口的管家。管家眯着眼睛扫视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紧张。
“快叫伯爵大人出来。”他吩咐道。
米歇尔和威廉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客人朝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不休，然后走进大使的豪宅之中。
“欢迎，我的同胞。”作为大使的马格努斯 阿斯坎尼穿着时下流行的服饰，迎接作为女皇特使的米歇尔和威廉。
“女皇向阁下致意。”米歇尔深深地鞠了个躬，尽可能地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我们来了一位高贵的客人，恕我必须催促两位到会客厅。”
这个客人地位到底有多么尊贵，以至于身为一国大使，名门之后，堂堂伯爵的阿斯坎尼伯爵都不敢怠慢。
伯爵豪宅中的宾客多得惊人，不禁让米歇尔想起自己举办的几次礼拜。更奇怪的一大群人众星捧月似得围着一个人，似乎不再拥挤的空间和各种肢体接触。主人的到来才让他们勉强让出一条狭小的通道。
“皇后殿下。”阿斯坎尼伯爵毕恭毕敬向自己面前的那位坐在椅子上的女人问好，“这两位就是女皇派来的特使。”
这个法兰西地位最为高贵的女人和米歇尔印象中的贵族妇女没什么差别。她慵懒地躺在沙发上，一边带着微笑和周围的客人聊天，一边小口吃着盘子上的水果。
“这位就是施高万伯爵吧。”安娜皇后瞟了米歇尔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安妮皇后的法语吐字清晰得体，但是和真正的母语使用者相比不太熟练。
米歇尔点了点头，弯腰向一国之主的妻子致意。
“还有威廉博士。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我的姐妹派来的使者。”
皇后说着，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对不起。我有点失礼了。”安妮收起笑容，脸色变得有些苦涩。
皇后的表情变化和失态都被米歇尔看见眼里，而米歇尔非常理解安妮皇后看见来自玛格丽塔女皇特派使者的反应。安娜皇后虽然称呼玛格丽塔女皇是她的出生于她西班牙的巴利亚多利德，在嫁入法国之前都在马德里皇家城堡和修道院之中长大。 在1615年，年仅14岁的她和同岁的法国国王路易十三结婚，但是这次带有政治婚姻性质的婚姻不仅让她远离自己的家乡，也根本没有培养夫妇两人的感情。他们甚至开始了分居，而路易十三最主要的权臣、红衣主教黎塞留因为安妮的西班牙出身和她哈布斯堡王朝成员的身份，怀疑她对法国的忠诚，派出了不少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在这样压抑环境长大的她几乎每天都和自己带到西班牙的侍女仆从以及慢慢培养出感情的本地女官在一起，艰难地适应着法语以及法国文化。所以，即使她和玛格丽塔素未蒙面，可能仅仅通过信件交流了几次，她也对这位和自己同出一族的皇帝带有一丝家人的寄托。
“女皇陛下，非常关心殿下的情况。希望殿下在法国一切安好。”米歇尔绞尽脑汁想出了一点安慰皇后的话语。
“谢谢。”安娜点了点头，“希望两位能好好享受这次宴会。如果有可能的话.......”
安娜的话戛然而止，她侧着身子，向自己的女官使了一个眼色。
安娜身边那位文秀的女官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她迈着优雅轻盈的步伐走到米歇尔前，将手中之物塞到他怀里。
“玛德琳 杜法加斯愿为阁下效劳。”女官低声说道
米歇尔感受到一股沁人的细腻香味侵入他的心肺。他抹了抹鼻子，低头感谢玛德琳。
皇后又和周围的宾客聊了起来，彷佛从来没有见过两人一般。可能这就是接受了皇室教育女性的技巧吧。
米歇尔朝着房间更深处，也就是阿斯坎尼伯爵和他的夫人所在处。按理说，作为宅邸主人的两人应该是这次聚会的中心，但是因为皇后的光临，他们都识趣地将宴会的焦点让给了安妮皇后。一路上，这些宾客谈论的话题不是最近的欧陆局势，就是在路易十三登基后法国蓬勃发展的小说和戏剧。米歇尔虽然对这些话题都有着兴趣，但是他很清楚他来到大使豪宅的目的--尽可能地了法国现在的情况。
“阁下终于来了。看来阁下和皇后殿下还有女官大人很聊得来。”
“请直接进入正题吧，伯爵阁下。”
“请允许我用更加亲切的方式称呼我的同胞。”在得到米歇尔的肯定后，阿斯坎尼伯爵意味深长地看向皇后哪里，“作为一个步入中年的男人，容我给您一点忠告。”
“小心这里的所有女人。”他压低声音，告诫道，“您看起来是一个很受女性欢迎的家伙。”说完，他指了指在他们周围那些暗戳戳注视着米歇尔的女宾客。
“感谢您的忠告，我会注意的。”米歇尔苦笑道。
“很好，很好。现在来谈谈你们的问题吧。两人是想和路易十三和红衣主教会面吧？”
“是的。”
“很可惜，两人如今都不在巴黎。路易十三在凡尔赛宫打猎，红衣主教在拉罗歇尔督战。恐怕两位要在巴黎待上一整子，好好享受这里的生活了。”
“我们不能去凡尔赛宫觐见路易十三吗？”
伯爵张着嘴，吃惊地看向他，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耐心一点，您才能在巴黎过得如鱼得水。”
米歇尔迟疑了下，最后还是点头道：“我相信您的经验。”
“实在是太好了。我最喜欢和您这样讲道理的人打交道。”伯爵愉快地搓着手，“接下来就让我为两位介绍一下如今巴黎的情况。请移步......”
伯爵走到了大厅边缘的一道门处，好像是刻意地避开那些正在享受宴会的人群。门后是一间精致地小茶室，茶点和茶水早已准备好，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路易十三不太信任自己身边的人，可是他又依赖于各种眼线和间谍。这是多么讽刺的事实。”换了一个稍微隐秘的地方后，伯爵的言论也更加直接，“这次宴会里一定有着路易十三和黎塞留的眼线。所以您和皇后的会面一定会传到两人耳中，成为他们质疑您的绝佳证据。”
“我就说过巴黎是一个是非之地。”米歇尔侧身对威廉说道，语气里一半是轻松，一半是无奈。
“看来您已经有心理准备。”伯爵赞许地点了点头，“那先让我问一个问题。如果国王或者红衣主教或者任何相关人物问起两位和皇后的见面，您会怎么回答？”
“首先，我不会否认。其次，我会说明，我作为哈布斯堡女皇的使者，和女皇同族的皇后见面，并代女皇向她问好质疑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很好。这足以让国王和红衣主教没有正当理由质疑您的动机。不过我们还需要一些更加官方的东西。”
“我们的女皇专门为此行准备了三封信。其中一封就是女皇给安娜皇后的信件。”
“你们准备得比我想象中充分。这样的话，我就直接说我的计划了。”伯爵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路易十三国王很快就会回到罗马，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并将两位介绍给国王。王室在复活节附近会举办庆典，所以这时候分居的皇后和国王会久违得结伴而行。你们就在这个时候与国王会面，女皇的信和您刚刚那套说辞足以让国王不会重点针对两位。至于红衣主教，我不太清楚拉罗歇尔攻城战还要持续多久，一旦有什么进展，我也会通知两位。我们到时候在讨论怎么面对大名鼎鼎的黎塞留吧。”
伯爵干笑了一声，用温和的口吻继续说道，“请不要太惧怕黎塞留大人。他很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并且会尊重他们的立场。只要你们不太过分，我相信你们也不会，那他便不会是一个令人畏惧的主人。”
米歇尔不知道伯爵是在安慰他还是分享自己的经验，不过他还是点头道谢。
“最后，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和王室或者红衣主教麾下的人或者组织。无论是王家火枪手，还是禁卫军，还是主教卫队，甚至是皇后附近的侍女，红衣主教赞助的艺术家。可以和他们交往，甚至和他们成为朋友，但是不要对他们推心置腹。如果您是一位在宫廷之中沉浮多年的贵族，我相信您可以自己做出合理的判断。可是......”
“我完全明白您的担忧。我也愿意听从您的意见。”
“那是再好不过了。我们也该回到宴会之中了。和您的谈话非常愉快。威廉博士，请不要拘束，我想有不少神职人员也出席了这次宴会，我可以帮您引荐一下。”
“实在是太感谢了。”
三人回到大厅时，此处的气氛变得更加地热烈。音乐家们开始了演奏，把上午的宴会推上了最高潮。米歇尔认为这里演奏的音乐虽然旋律流畅悦耳，但是流于表面，过于平庸。这里的法国贵族们在平常可能会因为故作风雅地评论一些高雅音乐，但是又看到了此处的著名音乐家们演奏了通俗乐曲，认为自己的喜好得到了权威的认可，不禁纷纷看向演奏家哪里，露出喜悦的表情。安娜皇后皱了皱眉，悄悄地离开正在奏响音乐的地方。
虽然安娜皇后和玛格丽塔女皇都是以美貌著称的哈布斯堡家族的女性，但是两人的外貌几乎没有相似之处。安娜皇后更加成熟丰腴，白里透红的皮肤也比苍白的玛格丽塔更妩媚。米歇尔远远看着皇后，思考着玛格丽塔为什么丝毫没有哈布斯堡女人的那种雍容华贵的感觉。
伯爵遵守了他的承诺，将威廉介绍给了一群为教堂服务的神父和学者。他们很快就熟络了起来，在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谈天说地。
失去了自己同伴的米歇尔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宴会里有点无所适从。他突然想到之前女官交给她的东西，决定就在此处看看里面到底写着什么内容。他穿过人群，搜寻着两侧没有人的椅子，最后定位到一个正在打瞌睡的，穿着禁卫军制服的家伙身边的一个扶手椅。
这是一封折叠着的，带着花香味的信纸。米歇尔把纸展开，从头到尾地浏览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