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之前,约安妮丝哭着喊着说要回坟墓里,作为正儿八经的古代人,她没办法接受现代城市的可怕。
不过,现在的约安妮丝已经停下了哭闹。
“那座高楼的一层,其实有家咖啡店。”因为高易羽是如此安慰对方的。
她破涕为笑,开心的不得了,一直绕着高易羽转圈圈。看得出是想去看看咖啡店,甚至喝上一杯,但又因为害羞而不好意思开口,就只能欲言又止的走来走去了。
然而对高易羽来讲,现在的问题不是她——
而是自己。
“……不了不了。”
幸好,这附近就是她的家,一溜烟的功夫便窜进楼道,避人耳目的回了自家。
离开时,她正在家里鼓捣音乐,然后就被德利多利不由分说带去旅行,当时她一个大老爷们在家,所以门并没有锁,得亏家里一切如常。
而且,根据钟表上显示的时间和印象来比较,她甚至只离开了几分钟——这化为时间的错乱感,强烈冲击着她。可比起这个,还有个更令人心肝颤的问题。
“……咳。”高易羽旅行带回的土特产,无意间刺痛了她的心。
这栋老旧的筒子楼确实寒碜了点,和人家那时代的大城堡不能相提并论。作为男人独居的屋子也确实会比较乱,但是!被视为杂物间还是令人想哭的。
约安妮丝不愧是大音乐家,对感情十分敏锐,立刻察觉到了高易羽的情绪变动。
她意识到,无知的自己一定说错了话。
她带着满满的诚意和内疚,立刻纠正道:“对不起……其实是佣人间对吧?”
“能为无依无靠的我,在这崭新时代提供这样一个佣人间,我已经非常感恩戴德了,我会好好在这里学习这个时代的一切……尽可能的……不给你丢脸、不给你添乱……不闹出笑话来……”
但越说下去,高易羽看起来就越痛苦,她摘下吟游诗人的羽毛帽,漂亮脸蛋满载着不应承受的悲哀。
“这是我的住所。”高易羽觉得这话像刀片,说出来割嘴、割心。
“啊?”
“我不是谁的佣人,这栋楼也不是城堡,只是几十号人共有的住宅体系……”
“什、什么?!那你们是一个大家族吗?”
约安妮丝震撼于这种奇怪的住房体系里,满心都是时代人情的冷漠——还有自己又因无知而闹笑话的事。她捂着嘴巴,决定好好在佣人……哦不,住宅里好好学习,等有把握再开口。
虽然立马就破戒了。
“你、你为什么在脱!”
“……该死,习惯了独居,忘了还有个你。”高易羽停下宽衣解带的手,难为情的钻进自己房间,立刻掩上门,“约安妮丝,别偷看!”
约安妮丝已经放弃了理解——但那颗怦然跳动的心脏,却未曾停下躁动,它正因其他意义而快速跳着。
这里是新时代音乐爱好者的住所!装满音乐!约安妮丝想要好好探险一番,这是未来人的家,远比神秘的山洞、深海的沉船,国王的宝藏要刺激多了……虽然脏脏乱乱的……
她立刻见到了像是乐器的东西——
“哇,黑白键!”
但和她熟知的不太一样。
但这又有点奇怪……
黑白键虽然是黑色与白色的琴键构成,可这只是俗称,实际上的白键并不纯白,而是犹如象牙、清洗干净的骨头,在白皙之中更带着微微的焦黄色。可高易羽的这把键盘,白键是彻彻底底的白色。
带着难言的困惑,她的手悬在半空,在“弹一下”和“不不不这太失礼”之间摇摆不定。
“……弹呗。”
听到高易羽打趣的声音,约安妮丝回过头,本想好好解释一下——却立刻便忘了这档子事,更忘了那排黑白键。因为换好衣服的她,不再是吟游诗人了,而是……无法形容的……某种好看的艺术品。
虽然当事人没这自觉:“怎么了?”
“没、没什么……”
“那是键盘合成器,是用电的乐器,它接音箱使用,都开着呢。”
“……也就是能用?”
高易羽理所当然的点头,悠闲的在杂物堆里穿梭,眨眼便到了乐器附近。合成器键盘连着音箱,也接了电源,她稍微拧了音箱上几个纽,又在合成器上做出同样的事。
先前因为编曲需要,合成器键盘的音源是弦乐,那么弹出来的音符就会化为电子讯号,呈现出和弦乐一致的振动讯号,以此来模拟该种乐器。
“来。”高易羽大方的示意一切OK。
“那我不客气了。”
约安妮丝那只安耐不住的手,一瞬便落在键盘上。能弹琴了!而且还是未来的琴!这是作为逝者甚至不敢妄想的事。
她甚至没有想要弹什么特定曲子,只是将食指从放在其中一个键上。
那是中央C。
在键盘乐器的中间位置,但在近现代的律制切分中,它却是大谱表的最中间一个音。
她谱写的《平均律钢琴集》堪称音乐的旧约圣经,彻底奠定了以十二平均律为基调的乐理基础。钢琴这种乐器,也正是被她的十二平均律赋予了骨架与血肉。
而现在,她甚至要亲手赋予其灵魂了。
突然,从中央C开始,那根手指向右滑动了。
从小字一组到小字四组,跨越数个八度。
音符优雅如雨,落地为串。
她没有演奏任何曲子,只是单纯的滑动琴键——可即便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在她做来,也像是能吸引亡者的铺垫,令人心潮澎湃。
约安妮丝不再羞涩和畏首畏尾,脸上只有无限对音乐的热忱。
“没有机械结构的振动,音符也没有回应我的触键力度变化。音准好到不可思议,音符是从那个箱子里发出来的……嗯……非常奇妙的乐器!”
她眼中闪着光,双手抚上了键盘。
“但——依然是我熟知的乐器。”
……
ps
(今天没休息好,只能少写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