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以繼夜的夜幕降臨、然後旭日東昇,曾經的一千個白晝與一千個夜晚刻劃出如今的苦澀與寂寞。
我不懼萬難,執著守住這份感覺……
──────────真田弦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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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家次子真田弦一郎,一夕间所有人都发现他反常。
少年掩藏不住的丝丝躁动退的一乾二净,仍略微稚气的脸庞上再也没有明显的情绪,雕塑般沉寂。锻炼剑道、书法、棋艺、网球,排满一切空闲时间,相较于父母的担心和朋友的疑惑,他的祖父乐观其成,甚至知道自己孙子对中文感兴趣,特地去找了几本古董级的手抄孤本给他。
「真田,最近大家都因为比赛太紧绷了,练习完要不要一起去烤肉店吃一顿?」幸村问道,打断想婉拒的真田:「你已很久没参加活动了,当作部里的感情交流也不错啊~」
「抱歉,幸村。 让你担心了。」
「真田,我们都是你的朋友,不管有什么事,我们都会支持你。」旁边并行的柳莲二出声,带着少年间的信任与支持。
黑发少年沉默片刻,才微微点头,望着前方笑闹的部员,眼神隔层一抹薄纱。他仍记得当初决定重新开始、淡忘过去,没想到适应陌生的环境后生活却恢复成记忆中的熟悉步调。初中时的满腔热血和梦想,自己的队友,视为对手的手冢,按部就班的重驶轨迹、再度投入一切,可惜曾舍弃的东西早已拼不出当初的完整,他再也找不回过去年少轻狂的肆意。
「谢谢。」真田眼帘微垂,插.入外套口袋的左手捏住伴随已久的护身符,里面放入他亲手写上一个中文名字的纸条,一个不能说的、也说不出口的秘密。
无数个深夜里,他经常披上外衣离开卧室、安静靠着回廊的柱子,耳边池水的流动声,清冷寂静。
少年持续此种毫无意义的行为,彷佛能抓住一丝往昔的影子,证明那三年的生活不是一场虚无吊诡的梦魇,属于等同真实、鲜活存在着的世界!
每当梦中出现她飘忽的影子,总使真田醒来后带着不自觉的笑意,缓缓沉淀、逐渐清明。原来,他始终放任自己做出无意义的事情是因为一个被忽略已久的答案。
懒散,不上进又个性差,冷漠自私且耐心欠佳… 要举出那女人的缺点,他能马上列出整排清单,可是… 习惯了。
少年的手悄然遮掩住神情,只余唇角一抹弧度扬起,噙着道不出的苦涩与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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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咖啡在汤匙慢慢搅拌下荡出一波波痕迹,对面的青年侃侃而谈,季鸢突然觉得很无聊。年纪差不多了,周围的朋友一个个找到男朋友,今年准备毕业的学生们,平时只要够认真,都能像现在悠闲的来场恋爱什么的…抱着顺应大势的态度,没拒绝朋友介绍的别系男同学。
不过她后悔了,非常后悔,某女实在搞不清楚现在男人为啥话多?难到她的要求太高了……
坐等毕业的最后一点假期自己宁愿拿去发呆也不想看这男人喷口水……
被几个同校约过,老被踩雷区。 难道是她太保守?见个两三次马上被自发牵手,被陌生人碰触的厌恶只能在大庭广众下隐忍过去,和小白一比,再没人能给她那种安心感,即使沉默不语也能自在相处,尴尬什么的都浮云去了。
回到一人的生活,季鸢特意留下那人曾经生活过的痕迹,若非有人问起自己那个表弟,季鸢都快认为自己精神失常患有重度臆想症―――譬如养过一只会变成男人的黑猫。
露出虚伪的笑容和青年道别,她回到套房的首件事是拿起被经常用来作虚拟发泄的竹剑,对着空气一阵乱挥,她愤怒咒骂:「那啥鸟样表情! 领个破奖学金就话唠! 叫你说!叫你说! 去死吧混蛋!!!――――――」
过一会,某女的废柴体力消耗殆尽,气喘吁吁的瘫到地上的被子里。被子是小白用的,她没收起、反而时常洗晒再铺回去,等哪天小白回来才有的睡。 那家伙消失好久了,季鸢很肯定是消失,因为小白的衣服日用品甚至网球拍等等都没拿走。
闷不吭声的蹭了蹭干净的被子,她伴着股阳光的味道陷入梦乡……
■■■■■■■■■■■■■■■■■ 『日文對話框』 ■■■■■■■■■■■■■■■■■■
『醒一醒! 这位同学?你没事吧?』
季鸢不耐烦的动了动,手臂被人推啊推的,最后终于爆发起床气的愤怒:「叫叫叫毛啊! 假日在家睡个觉都不让!!」
『这个家伙再说什么啊?感觉好可怕……』
『井上,我们先过去吧? 别管这奇怪的女人,青学和王者立海正要开始最后一局啊!!』
『还不是你记错地方,啊啊啊~~可恶! 快走吧!』
耳边一大串日语轰炸,季鸢睡眼惺忪的打个哈欠,嘴才张到一半,顺间凝结卡住,蓝天白云,一排排整洁的观众坐椅和中间的网球场地,入眼的不是自己的客厅,她瞬间寒毛直竖,飞快从椅子上起来,快速追赶上快没人影的那两人:『等… 等一下!求求你!!』 (别忘了此女日文之烂……)
体能爆弱的季鸢大口喘息,才后知后觉自己杵着当拐杖使的是睡前抓着的竹剑。
四周的绿化和设施的美丽在天朝绝对不会出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快,他们快打完了,趁他们走之前我还想拍张照啊~~~』
『和子,你不是要献花给我们的幸村SAMA吗~』
『讨厌~你怎么不说你想顺便偷看真田前辈,跑快点吧!』
捕捉到【SANADA前辈】的敏感字眼,不及多想,季鸢跟着远处几个女孩子身后一齐奔跑,心中的荒唐猜测使人越发不安。
目标的球场传来吵杂的欢呼、稀疏的哭泣声,语速极快的日文让人费解,她扶着把手爬上阶梯,步步如履薄冰,前方……是不得不面对的真相。
球场上的少年们站成一排,土黄色和蓝白色的队服划出双方的界线,场内的气氛活络,外边的季鸢只觉得浑身僵硬、打从心底深深的颤栗着,许斐刚画笔下的王子们残酷的碾碎支撑自己的最后希冀。
场上的人似有所感,一双锐利的双眸从帽檐下直射而来、随即露出的表情感染附近一众同色系少年,差别在于旁人的模样比带帽子的少年更加吃惊,彷佛看见黑发少年除了面瘫以外还有别的表情的事实跟外星人一样不可思议。
带着帽子的黑发少年才刚跨出半步,季鸢靠站在入口末端惊恐的连连倒退、险些摔倒,黑发少女转身拔腿就跑!
『别走!!!―――――――――――――――』
身后熟悉的声音比记忆中来的稚嫩些,季鸢没停下脚步,甚至更加不要命的狂奔!排山倒海的恐惧掩没她所有的意识,内心猜测的谜底被无情剥开,赤.裸.裸的摊在眼前,让她无法接受、也不能接受!
她穿了!!毕业前夕竟然穿到一个虚构的漫画世界!!!!!!!!!!
后面越来越近的杂乱脚步声更像踏在脆弱的心上,完全迷路的乱冲乱撞终于把自己逼到铁丝网前,阻隔了最后一丝逃跑生机,她已经无处可逃。
五指紧紧扣住铁网,掐入指间,后面凌乱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停下,季鸢全身僵直的不敢转身,一时间剩下她无法停止的剧烈粗喘声。
沉默的状态很快被打破,男人稚嫩的声音一如当初沉稳: 「季鸢―――……」
「闭嘴!!!」季鸢转身怒吼、双手死死抓住竹剑,极其凶狠狂爆的神情使少年们不怀疑若谁靠进一点,满口中文的中国女孩绝对会爆起伤人。
目光一扫,季鸢绝望无比,除了那个人,许斐笔下的主角配脚不管基于什么无聊看戏理由一起追着来,立海,青学,甚至冰帝的少年全员到齐,真田带动的骨牌效应着实惊人,该说少年们的好奇心太旺盛吗?
被搀扶的真田弦一郎一顿,脱离扶住他过来的人,无视举步难行的双膝,缓慢且坚定的走来。
「滚开!!别过来!你别过来!!!!!!」有些歇斯底里的尖叫出声,某女早不顾形象问题,竹剑毫无章法的乱挥一通,只求他别靠近!她不想再给小白更进一步的加深认知穿越的事实,有必要的话,季鸢宁愿当自己压力太大发了场异想天开的梦境。
高大的少年慢慢上前、快速箝制对他来说完全不够看的攻击。
不管如何使劲,竹剑彷佛被焊住般动也不动,逼近的黑发少年比记忆中要高些,被无形的压迫感牢牢锁定,失去武器的季鸢靠上身后的铁丝网、惊恐的冒着冷汗,整个人狠不得把自己给挤过去。
真田手臂一伸、轻易将缩水成15岁上下的小季鸢紧紧抱进怀里,用力的让少女无法挣脱。 怀中的柔软填满内心以为会永远缺失的一角,他抓住了,她不再是徘徊于午夜梦中的水月镜花!
「别害怕,我在这。」伴随后头一片片不可置信的抽气声,沉稳的嗓音只在她耳边轻声安抚:「我是你的小白……」
「GO AWAY… YOU ARE NOT REAL……」季鸢如同遍体鳞伤的幼兽、夹带丝丝哭腔。
少女无助的颤抖、遮住泪蒙蒙的双眼。
真田强势的禁锢住少女,生生打破她最后一丝的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