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向前迈步,梦境世界开始在他脚下延展。
就像是游戏中随机生成的地图一样,原本空无一物的世界开始变得立体,空间开始变得立体而富有色彩。
“…”强烈的不协调感让苏泽微微皱起了眉头。
有点不对劲。
这个梦境的场景太过于陌生了,完全没有一个清醒梦该有的样子。
以苏泽的记忆力,他完全可以通过山川走势与植物种类辨认出所有他所到达过的山脉,而他所构筑梦境世界时也是以此为基础的。
但是这场梦境所处的山脉却呈现出了绝对的混乱与破碎,满山的石头都散发着一种诡异的鲜红色。至于植物则倒不如说已经彻底超出了地球植物的范畴,它们怪异的扭曲着,像是一条条粘腻的触手。
苏泽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梦境中并不能辨别出闻到的味道,但是想必这里的味道应该不会很妙。
这次梦境源自昨天上午警察送来的一个病人。
那是一个文弱的中年男人,走路一瘸一拐的,头发有些凌乱,隐约可以看出残留的发胶的痕迹,无框眼镜上遍布指印与皮屑,看出来至少已经三四天都没有认真清洁过了。胡茬则已经有弯曲的迹象,导致他嘴唇上的小胡子形状不再规整。
但是那个男人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苏泽无法相信一个精神崩溃的人眼中会有那么炽烈的光芒,仿佛他的大脑在熊熊燃烧。
但是考古队在进山之后没几天就断了联系,消防部门与护林队赶紧组织搜救队进山找人,却发现遗迹里一片狼籍,除这个男人外的所有人都死了,死于钝器重击。
搜救队员发现他的时候发现他抱着一个大金蟾蜍盘腿坐在地上,傻呵呵地笑着,嘴里还念叨着“金钱响叮当!”“我就要明白一切了!”之类莫名其妙地话,甚至他的大腿骨被压成骨裂都混不自知。
随着法医对现场血液喷溅形状以及尸体伤痕的检查,得出的结论并不出意外,凶手正是那位年轻的教授,至于凶器就是那个近百斤重的大金蟾蜍。
一个文弱的大学教授居然能挥舞着重量接近他体重的东西屠杀了连续数十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认知。
因为那个民俗学教授已经是一副精神崩溃的模样,警方无法从他嘴里知道任何案件的经过,为了彻底搞清楚案件的真相,顺便确定一下那个教授疯掉的真实性,警察找到了苏泽,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稳定教授的情况。
苏泽对此自然也是求之不得,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猎物,他曾经是人类中较强理性的持有者,但是现在,苏泽只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深渊般的绝望、没有止境渴望、以及一股连他都为之战栗的…恐惧。
那是苏泽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见识到了可以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纯粹的恐惧。
这甜美诱人的毒苹果让苏泽久违的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饥渴,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这个男人身上发生的一切,他接受了警方的邀请,推掉了所有的预约与会议,开始了针对这个男人的治疗。
但是很可惜的是常规手段根本无法从这个精神崩溃的男人口中得到任何消息,他的人格与精神似乎是被泥头车碾过,散乱的碎裂在他脑海的各个角落。
似乎他的大脑中只剩下了“金钱响叮当金钱响叮当金钱响叮当”。
但是苏泽并没有放弃,他向警方要来了详细的资料,并且细致地进行引导,终于让他开口说出了“祈祷”“献祭”“祂要醒了”“彼岸”“终结”之类的模糊不清的话语。
警方凭借这些意识到出这是一起与邪教有关的案件,迅速地联系了反邪教的刑警并对那个教授的人际关系开始了排查。
苏泽则如愿以偿的通过对案件的侧写构造了这场梦境。
梦境所见景象实际上是大脑对于记忆的加工处理,所以无论是多么光怪陆离的景象都应当可以在现实中找到对应。
苏泽又一次仔细回忆了一下,终于定格在了警方交给他的现场报告上,如果将那些照片加以扭曲的话…这里应该就是那个教授杀人的第一现场了。
不过是重口味加强版。
苏泽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虽然梦境中并不会有鼻炎这种令人不快的事情,也不会有报告上描述的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但是下意识的揉鼻子已经成了苏泽的一种习惯,一种思考的开关。
既然搞清楚自己在哪里,苏泽也就安定了下来,接下来要做的的事情就他很熟练了。
苏泽回忆着那个教授的模样与神态,回忆着他的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回忆着的调查报告的全貌与细枝末节,缓缓地将自己的形象与那位教授重合起来。
失败了。
没有任何的恐惧从他的心中涌起,眼前的景象也没有发生变化。
苏泽有些困惑的揉了揉自己鼻子,这里是他的梦境,自他学会使用清醒梦以来,这还是他的梦境第一次再三的超出了他的控制。
这可不是什么好信号,这意味苏泽对自己意识的掌控可能出了些许问题。
他抬起头,仔细审视着这片陌生的梦境空间。
灰暗的天空中漂浮着半明半暗的光,让他完全无法分辨事件发生的时间。
不知是流星还是闪电的杂乱线条破坏了天空的高远与完整,苏泽不自觉凝视着哪些诡异的线条,祂似乎串联起了漫天的繁星,其中仿佛隐含着某种诡异的魔力,吸引着他,让苏泽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就要在梦境中陷入另一场梦境,这是多么的安详,多么的痛苦…
“唔。”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痛让苏泽略微找回了自我,苏泽知道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自己梦境的掌控,某种异质的存在正在逐步侵蚀着他的梦境,正在将他拖入疯狂。
值得庆幸的是苏泽并不会因此恐惧,情感缺失带来的冷静让他还能思考并作出判断。
他没有贸然将自己唤醒,因为他不确定那异质的存在会不会继续存留在他的潜意识里。想要确保自己的安全,那就必须在梦境中搞清楚那是什么,并将祂驱逐出去。
苏泽用自己残存地清醒强行将自己的视线从天空上扯开,双手撑着膝盖像在现实世界一样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他选择暂时扮演一个沉浸于噩梦之中的普通人。
周围的环境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变了,一切似乎回到了梦境开始之前,目光所及之处都变成了混沌不明的色彩。
视野中开始出现了某种通天彻地的庞大立柱,看不到开始也看不到终结。它似乎是只要存在在那里就可以给人造成难以承受的压力,苏泽感觉自己头闷闷的,像是隔着棉被遭受到了重击。
这时耳边却又穿了令人作呕的噪声,哪怕是最疯癫的的孩童随手敲击打铁盆发出的声音都可以说比这个悦耳动听一百倍。
但是恰恰是这种空洞的噪声,向苏泽的意识中输送着安定与平稳了力量,快速的让他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
也让他发现了逼近的危险。
有什么可以带来绝对的死亡,不,是比死亡糟糕一百倍的东西,就在他背后不远的地方迈出了祂的脚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发出了浓稠的声响,伴随着半人半兽的吟诵般的嘶吼,展开了祂的狩猎。
“现在还不能死。”苏泽冷静的对自己阐述了这个事实。
于是他模仿出茫然惊慌的模样,开始了漫无目地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