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片空间仍旧看不到边际。
持续奔跑的苏泽已经彻底失去了对空间方位还有距离的判断能力,这片空间是如此的诡异巨大,完全超出了人类这种生物所能认识的极限。
与那通天彻地的庞大立柱相比苏泽甚至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相对位移。
“或许自己本身就是在原地踏步呢?”苏泽暗自分析。自己之所以会认为自己在长途奔跑,一来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在持续进行奔跑这一运动。二来是因为自己身后那个未知存在虽然忽远忽近但是却一直用清晰的脚步声追赶着自己,听起来就像双方在用不均匀的速度互相追赶。
但是如果这些都是假象呢?很明显这里已经不是苏泽自己的梦境了,至少不再是苏泽自己所创造的那场清醒梦。
现在有两种可能,科学的那一种是自己的潜意识出现了某种心理问题,造成了自己的人格的剥离,失去了对梦境的掌控权。所以产生了这种应当被称之为噩梦的情况。
这或许是个好消息,爱意与恐惧等他渴望的情感可能正在他体内复苏着。
而不科学的那一种解释是自己已经误入了某种超出人类认知的存在的梦境。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位置存在很有可能是比人类强大许多,或许对方抹杀他只是一念之间。
但是对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猫抓老鼠一般的戏弄着他,似乎是在以他的恐惧为乐。
不巧的是,苏泽不会恐惧。摆出一副夺命狂奔的模样只是顺着对方的心意留给自己一个思考的空间罢了。
苏泽思考得出的结论是:不管是科学还是不科学的情况,自己似乎都没什么必要逃避。科学的话自然平安无事,不科学的话逃跑也没什么作用。
“无所谓的,G了。”苏泽猛然停下脚步,转身直面那无可名状的存在。他揉了揉鼻子,认认真真的平整了身上的衣服,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他微微躬身,用一个既不过于谦卑又可以充分表达尊敬的姿势向那存在行礼。
果然没有什么东西在迈步追逐着他,准确来说追他的存在并没可以称得上是脚的部位。不过浓稠倒是真的。
眼前是一团浓黑的混沌之无定物,祂的身型低伏—当然是以生物的标准来看。但是很明显,祂早已超越了这一定义,祂庞大的身躯上不断的涌现出类似人的手掌,猛兽的利爪以及粗壮的章鱼触手,满是尖牙的大口或者只是裂隙遍布其上,半人半兽的充满恶意的嘲弄的低吟正是从那里面发出来的。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苏泽的眼眶、鼻腔、耳朵与嘴角涌了出来,随后苏泽才感受到了口腔里的甜腥气。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搅打着苏泽的大脑,苏泽第一次体会到自己的理性正在离他而去。虽然苏泽还是没有产生恐惧的情感,
但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从他的大脑涌向全身,他有一种感觉,他一直苦苦追寻的答案,他一直渴求的东西,现在,触手可及。
“哦?”苏泽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所听到的声音,祂的话语像是洪钟也像是低吟,那是苏泽未曾接触过的语言,但是却高效表达了祂的困惑与对苏泽产生的兴趣。
似乎其中还夹杂着别的什么,但是苏泽的认知已经被填满,他已经无力再去做多余的思考了。
那庞大的黑暗开始缓缓蠕动,虽然祂的蠕动根本没停过但是苏泽很明显的觉察出了其中的不同,这次的蠕动似乎带着更为明显的韵律,演奏者千百年来人类这个族群乃至宇宙中一切智慧生物的纠葛的纷争,以及这不可名状的存在对这些蝼蚁充满恶意的愚弄。
那伟大存在这一次终于真正的靠近了他,夹杂着嘈嘈切切的低语,讲述着超脱时间与空间的最极致的不能被人类所理解的智慧。
苏泽似乎开始可以逐渐理解这伟大存在了,祂完全不需要言语,祂的身型的每一寸都有纯粹的智慧与概念组成,苏泽只需要感知其存在就能发现祂的意图。
祂现在居然在…困惑?苏泽不能理解,大脑中的疼痛似乎减弱了,又似乎是麻木了。苏泽猜出自己可能会死,但是他还是抬起头,直视那古老的神明。
他明白了,祂在困惑,苏泽的内心空无一物,祂找不到苏泽的恐惧,找不到苏泽的弱点,祂惊讶于苏泽内心海啸般的饥渴。
“少女”嫣红的嘴唇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美的惊心动魄的笑容,指尖也随之微微陷入苏泽的皮肤之中。
虽然一闪即逝,但是苏泽还是捕捉到了那奇妙的感觉,他心脏在那一瞬间好像漏了一拍,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女姣好的面容,祂玲珑的身段似乎为他的大脑刻下了新的曲线。
那一瞬间苏泽甚至对祂产生了僭越的进攻性的撕扯的欲望,但是很可惜的这一切都在一瞬之后消散了,快到苏泽的表情甚至没有作出一丝改变。
“诶?”这次祂的口中确确实实吐出来人类的言语。
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对世界充满好奇心的少女那样,祂背起双手莲步轻移,蹦跳着转着圈打量着苏泽,还时不时装模作样用祂那挺翘的小鼻子轻轻嗅着什么。
苏泽一动不动,他还在尽力的回味着刚刚的那个瞬间。“少女”发话了,祂从苏泽身侧探出头来,一副无邪的模样,声音中却夹带着纯真,轻挑与沧桑。
“啊啦,苏先生,你的病因,妾身已经找到了呢~”
“那您能治好我吗?”苏泽低头凝视着那双竟然入秋水般澄澈的眸子,询问道。
他并不惊诧对方知晓他的名字,他知道在这种超脱时间与空间之外的生物面前,自己就像是玻璃橱窗下的展品,一览无遗。
“少女”似乎在为不能帮到苏泽而感到沮丧,就连眼中的光茫都微微暗淡了一下。
“不过呀,我还是有个办法能让你自己将一切解决的~。”
那少女迈着轻快的步伐施施然的从苏泽身边飘然离开,在三步远的地方笑盈盈地看着苏泽。苏泽发现自己甚至能共情到一份由衷的喜悦,他揉了揉鼻子,问到:“请问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少女”微微侧首,似乎是对苏泽的干脆感到满意,又或是苏泽这个存在本身就引起了祂的愉悦。
祂莲步轻移,突兀的出现在苏泽面前,轻轻地用扇子拨起苏泽的下巴,声音中带着甜美的诱惑。“什么都不需要哦,顺其自然,放手去做。我相信你就会给我带来足够的愉悦。”
苏泽耳朵处传来了麻痒的热气,那甜美的声音轻轻地啃咬着他的耳朵,募得又渐行渐远:“我—在—期—待—着—哦~”
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苏泽低头,一枚金色的硬币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而他的面前,那只本该老老实实呆在证物室里的,他在警方现场报告上见到过的曾今被民宿学教授抱在手里的黄金蟾蜍,正在用冰冷的眼神望着他。
苏泽稍一思索,将金币丢进了蟾蜍仰天张开的大口中,发出了叮叮当当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