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散发出淡淡的余晖,洒满整个街道,仿佛一条黄金铺成的道路。
夜晚来临,黄昏酒馆的常客们陆陆续续走进店内,但店长格兰特正在和一位重要的客人交谈,无暇招待他们。
这是常有的事情,这些顾客也早已习惯,反正他们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这里清静的气氛。至于店长,说实话他们并不在乎。
爱伦坡看见,他们自顾自地走进店内,自顾自地找到座位,然后自顾自地来到柜台前,来到她的面前。
她看见,他们的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好像正为什么感到困扰。
片刻后,他们下定决心,将一瓶啤酒的价格摆在桌子上,然后自顾自地走到酒柜旁,从上面拿走啤酒,回到座位上。
从始至终,来到柜台前的顾客大约有几十位,但没有一个人曾和爱伦坡说过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话语。
爱伦坡对此表现得很自然,好像早就习惯了。她继续阅读书籍,没有理会任何人。
只是,内心深处还是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忽然,那扇门开了——
店长格兰特率先走出房间,来到酒馆正中央,掌声拍得巨响,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在他的身上。
“抱歉,各位,今天我们打烊了。”
“哎——店长,现在还很早啊,为什么要关门?”
有人问道。
“突发状况,真得很抱歉,你们今天只能提前离开了,以后再来吧,抱歉。”
既然格兰特店长这样说了,纵然那些顾客很不情愿,也只能先行离开。
等所有人都差不多都离开时,弗尼亚才从里屋走出来。
接下来要进行雇佣兵之间的秘密会谈,不能让任何无关人士听到。
爱伦坡如此猜想,所以她从柜台处站起来,打算主动离开,不打扰到这两人。
“等一下——”
可是,格兰特店长特地将她叫住了。
“有什么事情吗?”爱伦坡问道
“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诉你,但是……”
格兰特店长扭扭捏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这个硬汉大概一辈子都没有像此刻这么憋屈。
“还是我来吧。”
弗尼亚实在看不下去,主动向前走出一步,将担子揽在身上。
格兰特店长松了一口气,向弗尼亚投出感激的一瞥。
“爱伦坡,店长和我说了有关你的事情。”
爱伦坡沉默不语,静待下文。
“你应该……失忆了吧?”
失忆?
她不太理解这个词的意思,貌似是将记忆丢掉了?爱伦坡的确记不起以前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不管怎样回想都是一片空白。
如果曾经她真得拥有过一段记忆,那应该的确失去了。
爱伦坡点了点头。
“那……你想不想找回?”
“记忆……还可以找回吗?”
大概吧,爱伦坡不敢肯定。
既然可以丢掉,自然就可以找回。不然,失去记忆的人该有多么可怜,连自己的过去都不知道。
“嗯,只是找回记忆可能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相反,过去的记忆可能充满了悲伤与泪水,就算回想起来也不是一件好事,还不如遗忘。”
“你打算怎么办呢?店长和我都很担心你,我们希望你幸福,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
担心……希望我幸福?
从来没有人曾对爱伦坡说过这样的话语,如今听到了,怎么说,她有些开心。
“怎样……找回记忆?”
“你知道拉莱耶遗址吗?”
爱伦坡摇了摇头。
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应该不可能有什么反应才对。
但是,当听到拉莱耶遗址这五个字时,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突然被什么人狠狠握紧,产生强烈的疼痛,几乎快要惨叫出声。
“店长告诉我,他就是在那里找到你的。拉莱耶遗址……应该埋藏着你的过去。”
弗尼亚一直注视着爱伦坡,此刻看见爱伦坡痛苦到快要扭曲在一起的脸孔,怜惜地揉了揉她的头,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去找回你的过去。”
“哎?那里应该很危险吧?我和你一起去……应该只会拖累你。”
“嗯……可能是这样吧。”
什么叫可能啊,明明一定是这样,爱伦坡又不是什么女武神,不具备什么战斗能力,去拉莱耶遗址就是在送死。
“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风险?我怎样都可以,反正又不重要……”
希望我幸福……
但到底什么才是幸福呢?
弗尼亚说得话语好像很高深,她有点理解不了。
爱伦坡逐渐向后退去。
“抱歉,让我想一会儿……我会告诉你答案的。”
“嗯,不用太着急,不管要用多长时间,我都会等的。”
然后,爱伦坡很快就消失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我这句话呢?弗尼亚心想。
如果因为时间不够匆匆忙忙做出决定,可不是一件好事。
身后,格兰特店长一直注视着事情发展,没有打断过。
等尘埃落定后,他走上前。
“谢谢,帮大忙了。”
“可这样真得好吗?”弗尼亚转过身,表情有些落寞地问道,“坦白讲,我并不认为回忆起过去的事情会是一件好事,那孩子可能会更加痛苦。”
“是啊,我明白你的顾虑,这几天我也认认真真考虑过了,到底是保持现状,还是去拉莱耶寻求被埋藏的过去?”
“你的答案是?”
“我在想,造成爱伦坡痛苦的根源是什么?那孩子到底因为什么而难过?我不怎么擅长思考,这个问题想了两年。”
“所以,答案是?”
格兰特的嘴里吐出了令弗尼亚意外的一个词。
“可能是迷惘吧。”
“迷惘?”
“嗯,究其原因,她始终不知道自己是谁,找不到通往过去的道路,也不知道该迈向那个未来,内心充满了迷惘。
“不知道该以怎样的面孔面对这个世界,才与周围的人逐渐产生隔阂。我希望她可以在拉莱耶找回过去,消除迷惘,至少知道自己是谁,再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弗尼亚深思一会儿,有些同意店长的看法,但也有些不同的见解。
“就算找回了过去,也未必能消除迷惘,说不定会适得其反,情况更糟糕。”
格兰特店长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或许就像你说得吧,找回过去可能并不是一件好事,但我知道,维持现状,一定是件坏事!”
格兰特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力道。
弗尼亚没有说话,他并不喜欢回忆过去。过去的记忆里充满了悲伤,只是回忆就会感到疼痛。
但他不能阻止其他人找回过去,尤其是这个过去对她而言,是类似于救命稻草一样的存在。
气氛冷清了下来,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
格兰特走到柜台,将一杯还温热的咖啡端了过来。
“要喝吗?这可是爱伦坡刚才泡的。”
弗尼亚点了点头,将咖啡拿过来轻轻品尝一口。
瞬间,充满刺激性的味道占据了他整个味蕾。仅是喝了一口,他就不想再喝第二口。
“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