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卷起窗帘燃尽的死灰,窗户一下下碰撞着窗框,客厅电视机正播放综艺,一杯热水咕噜落入骨瓷水杯,几颗水珠溅起,温热的水汽在洁白的手指间糊上一层湿热。
零落将一杯温牛奶送入陈葵的房间。
此时,陈葵病弱地趴在床上,胸部被体重挤压成双层肉饼的形状,褐色的双马尾颓唐地耷拉在肩膀两侧,仿佛两条快要饿死的玉米蛇。
“多喝热水!”接过杯子,夕月毫不客气地将之灌入陈葵的口中,换来后者的一阵咳嗽。
“咳咳……谋杀吗?欺负我动不了……这个仇我记下了!”趁夕月不注意,陈葵抹了一把杯面的奶皮然后用力揩到夕月脸上。
“呃啊啊!!很有活力嘛你?好了,检查完毕,这货状态好得很!零落,我们走。”
“喂别啊!多陪我会儿!我、我怕!”
热气从杯口徐徐浮起,陈葵勉强用枕头撑起脖子,看向正在偷笑的夕月和一脸“习惯就好”的零落,捧起杯子小抿一口,叹气道:
“我是真有点害怕。不知道你们发没发现,最近几个月,怪谈的强度越来越大了?以前像这种直接附身人体内的怪谈可是从来没有过。你们不在的话,我都不敢保证那家伙会不会再复活。”
“怎么会呢?那玩意死得透透的,残片不是过会儿就有协会的人来回收嘛?我们只要守到残片被带走,你就彻底安全了。”
啪,夕月昂首笑道,同时有力的手突然拍上了陈葵的肩头,引得她一阵痛吟:“喂,尊重下伤员,我可是肚子都被打穿了。”
身旁,零落爬上床,仔细帮陈葵换下临时止血用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套上刚买回来的崭新绷带。陈葵看上去如夕月所说,活灵活现,实际上她的伤势并不容乐观。
除了肚子被零落一刀刺穿,怪谈从她的体内钻出来时,在她的后背也开了一道新伤口,这道伤口更大、更深,虽然还不到身体被贯穿的程度,但也差不多了。伤口深及结缔组织,只差一点就会导致内脏的破裂。
所幸对魔法少女来说,身体被刺穿还算不上致命伤,只要大脑不被破坏、或者血液供给没有出问题,不管多重的伤都可以在短时间内修复,而且不知为何,陈葵反对住进医院。
“如果去医院的话,我在外地的父母可能会知晓我受伤的事,我可不想他们被牵扯进我的复仇。”
“可你打不过林晓影吧?就是黑色妖姬。”夕月说,“零落见过她的战斗,她可以在一秒钟内接住十几个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而且她同时拥有魔法和怪谈的术法,就算我们三人绑在一起恐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零落手中的包扎不停,同时也说道:“而且我不赞成这么快和林晓影开战。她救过我两次,如果她是个纯粹的坏人,她就没必要做多余的事救我……我在想,她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林晓影有楠城魔法少女协会的会长包庇她,我听她和她伙伴亲口说的,她们在楠城有特殊的使命,会长需要她们的力量。如果不把这点搞清楚,就算我们真的杀死了林晓影,也有可能干扰到会长的计划。”
“说白了就是会长要报复我~明白了。”陈葵撑着脑袋,简单地快速思索了一下零落和夕月的话。
确实,于情于理,她暂时都不能向林晓影暴露敌意。
首先,林晓影的实力深不可测,最坏的情况是,就算她和零落、夕月二人联手也只会被她击杀,而且这还没把林晓影可能存在的帮手算进去。
其次,会长似乎在包庇林晓影。身为魔法少女资历两年的老油条,这是肉眼可见的。持续一整年的杀戮,魔法少女协会对此居然没有一点动作,如果不是零落爆炸性地提到林晓影是会长的宠儿,陈葵只会觉得协会的人全是酒囊饭袋。
她还记得那一晚,姐姐惨死在自己眼前时,作为一名骄傲的魔法少女,她却像个没胆的懦夫一样……夹着尾巴转身逃跑。
磅礴的雨水冲刷在脸庞的触感依旧记忆犹新,仿佛一切就发生在昨夜,那时的恐惧,胆怯,迷茫,交错的情绪有如打碎的玻璃瓶飞溅四散,直到她回到家中,看到了姐姐一直想告诉、却到死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些话,所有情绪尘埃落定,凝聚成石。
她好想对她说,你的对不起,我听到了。
我们能重新来过吗?
“以前的时候,我就找协会的人反映过,结果全都石沉大海。”陈葵的语气逐渐沉重,“当时我以为是这个新成立的所谓‘魔法少女协会楠城分会’水平太差,现在看来,那个叫林晓影的能这么猖獗,本来就有协会给她撑腰。”
“我原本以为找到她的行踪,就可以杀了她,给姐姐、还有我另一个死在她手里的魔法少女同伴报仇,没想到我的复仇还这么漫长……”
“……绑好了。别乱动,不然伤口会裂开。”身后的零落终于绑好绷带,接着她跳下床,开始打扫满地的灰尘和血迹,并装上新的窗帘。
“要杀死林晓影的话,就得先铲除她的党羽,也就是得和会长对峙……甚至和她战斗。”陈葵说着。
“要质问会长的话,最起码我们得先有和她见一面的机会,就是说在此前我们还得猎杀怪谈,在协会里发展起足够的地位和同伴。”夕月接过话,“那样想来,我们目前的敌人反而不是林晓影和协会,而是怪谈以及他们的组织,黑色俱乐部。”
黑色俱乐部,魔法少女协会,最后是林晓影,这是摆在陈葵的复仇之路上的三重难关……不积蓄起打倒他们的力量,复仇无从谈起。
“说起来,五十万的赏金,我们怎么分?”正在装窗帘的零落突然转过头问道。
“赏金?”
“就是杀死‘扭曲的男人’得到的赏金啊。我们有三个人,好像不是很好分的样子……”
“嗨呀,这个简单~”夕月一拍手,爽朗地说道,“和怪谈的战斗总共五分钟,陈葵第一分钟就倒下了。按时间分,陈葵拿十万,我俩四十万……”
“凭什么……呃,痛痛痛!”陈葵激动地伤口开裂,“我被怪谈附身了一整天!要按时间算的话,一天二十四小时,每小时六十分钟,也就是1440分钟,你们只在最后五分钟到场,5分之1440乘五十万等于……”
听完陈葵无可辩驳的理由,夕月同样情绪激动,她在极度愤怒下袭击了她的胸。
“你们不要再吵了……”
听到零落“强而有力”的劝架,夕月和陈葵同时转过头,齐声道:“零落,我和她,谁说的对?!”
——
下一章【飞跃时间的舞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