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影的话让米菲微微吃了一惊。
她的目的……只有这个？
“我该相信她的话吗？”
对于林晓影其人，米菲很早以前就在关注她的事了。
她是会长派去怪谈的组织“黑色俱乐部”的卧底，只有极少数部长级的魔法少女知晓她的身份和任务，和她一同被派去敌阵的卧底除她之外仅有一人而已，而林晓影的重要性又远远高于另一人，足见林晓影的战略价值。
正因如此，米菲对她非常感兴趣，她开始偷偷打探林晓影的一举一动，然而越是调查，她就越是感到惊奇。
很多时候林晓影的行为根本不能称之为魔法少女，反倒更接近一个怪谈。在会长交给她的任务之外，她额外自作主张地杀死了更多无辜者，而且一点没有停止的迹象。在杀人的同时，她向会长隐瞒了自己的很多动向，比如她杀死仙度瑞拉理疗的美容师一战，她至今没有上报给会长，协会方面也是把战绩定在了一个叫零落的新人身上。
考虑到她对于推翻怪谈的“黑色俱乐部”的战略作用，极少数知道林晓影真实动向的魔法少女也不敢对她提什么意见，因为谁也不确定胡乱干涉会不会打乱会长的计划或者引火上身。
“私自做了这么多秘密的打算……林晓影一定是在计划打造自己的势力，夺取会长的权力！”对于林晓影的行为，米菲最终得出以上结论。
然而，林晓影的一句话将她的结论全部推翻。
“我梦想是在会长与‘先生’之间维持平衡，然后作为一名守法公民安稳地生存下去。”
这是她的真实想法吗？
别的不多说，首先她就一点也不“守法”吧？
面对陷入困惑的米菲，林晓影直直地瞪着她，她忽然指了指米菲，开口道：
“喂，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美好还是险恶？”
“……呃，哈？”
“你认为这个世界，是只要做了好事就能有好报、做了坏事就会从天而降一道雷把坏人劈死的、童话一样的世界呢？还是更复杂、更险恶的世界？”
林晓影突然冒出来的问题令她再度困惑了几秒钟，她伸出手指，揉了揉唇瓣，余光瞥向手臂之中夹着的书本，歌德在十八世纪创作的长诗，《浮士德》。
因为一些原因，她一直携带着这本书。
“如果只看这个问题的字面意思……答案显然是后者。且不说现实社会的情况，仅仅从最基础的逻辑出发，假如世界是前者那样的美好世界，那么所有的法律和执法机构都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正因为善恶有报的世界不存在，所以人们只能人为地设置法律规范和司法机构，来让这个世界尽量向所谓的‘童话世界’靠拢……虽然那是永远达不到的。”
“……回答勉强及格。不过你忽视了一点——当这个世界有法律和执法者存在时，‘世界不公正’这一命题本身就成了谬论。但总的来说，你的回答没问题，这不是一个尽善尽美的世界。这个社会的规则充满了‘漏洞’。”
米菲摩擦着牙齿，她看了眼余梦，又看了看林晓影，谨慎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只是想寻找逃避危险和惩罚的路子？”
“差不多。”林晓影点头道，“米菲，不知道你有没有认真分析过，楠城这一年来的局势？”
她摆了摆手，身旁的余梦心领神会，她掏出一张U盘，将之插入林晓影的电脑里。在盘中，余梦快捷地调出了一张地图。
楠城的全局地图。
米菲凑了上去。只见地图上标注了满满的记号，这些都是最近一年来出现在楠城的所有怪谈，已被消灭的会被划上红叉，依然存在的则是圆圈，它们的分布地点遍布全城各地，总数至少在五十个以上。
除此以外还有很多用蓝色勾勒出的记号，这些全部是在魔法少女协会的楠城官网magi网站正式注册的魔法少女，她们的姓名、代号、照片、魔力数据、战绩、居住地点全部编号并单独列在了一个表格里，有些魔法少女的资料部分不明确，相应的表格则是空白，已经死亡的魔法少女会被标注“死亡”。
“这些都是最近一年以内新增的魔法少女和怪谈，数据远超以往，甚至有暴露在公众面前的迹象。我和林晓影分别联手了一些魔法少女和怪谈，搜集到了楠城最完整的情报。”余梦为米菲讲解道，“你可以看到，魔法少女和怪谈的死亡数量都有显著增加，另外你看他们的分布：魔法少女集中在城西，怪谈集中在城东。到目前总共二十七场遭遇战中，有九场就发生的本月份。”
“这预示着什么不言而喻——战争要爆发了。”余梦如此总结。
“魔法少女和怪谈的决战吗……就在本月份？”
“严格来说就在下周末。”林晓影说道，“这件事只有五个部长还有会长的心腹知道。下星期她打算发起一场总攻，彻底打破魔法少女和怪谈势均力敌的局面。不管战争的结果如何，平衡一旦被打破，我们都会迎来最糟糕的命运。”
“如果会长胜利，我对她而言不再有利用价值，她肯定会立刻抛弃我，而我的怪谈身份就是她讨伐我的最佳理由；如果先生获胜，魔法少女协会的情报迟早会落到他的手里，到时候黑色俱乐部肯定会清理我这个叛徒。不管怎样，他们中的任何一方都不能获胜。”
“把楠城现今怪谈猖獗、魔法少女退治的日常维持下去，对我是最有利的。”
砰，窗户被风带起，重重撞上窗框，一只飞蛾在灯下狂舞，呲呲的声音直响。
寂静又躁动。
米菲若有所思道：“所以你超量杀人，是为了……”
“对，是为了加固怪谈的力量，作为和会长对抗的本钱。”林晓影说道，“作为最顶级的怪谈，我可以在先生式微的时候帮扶他，也可以在会长处于劣势时帮助会长，关键是我得保持住力量。所以仅仅打入怪谈内部还不够，我得取得一定地位，要这样就得杀人。”
“可杀人是违法的！！这是疯子的行为……”
“疯子？你觉得我是疯子？”
林晓影略有不快地皱起眉头，她轻呼一口气，说道：
“我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新一代大学生，不旷课，不早退，不打架斗殴，准时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从不和同学产生矛盾。每次同学聚餐，我都大方得体地参加，既不引人注目，也不会过分沉默。身为魔法少女，我更是殚精竭虑维持城市的平衡，守护大家和谐美好的日常生活。上星期学校组织心理咨询，我的心理健康检查是全年级唯一的满分，没有人比我更正常。”
“而你却说我是个疯子？”
“不……我不是那意思……”米菲目光躲闪，不知为何，她开始感觉林晓影有点可怕。
“我的梦想是作为普通人幸福地生活下去。”林晓影喝了口水，说着，“我不会因为杀人遭受任何惩罚，也不会被卷入魔法少女和怪谈的战争。我会就这样，以‘黑色妖姬’的怪谈身份，在这座城市永永远远地生活下去。”
说罢，她伸出手，漆黑的目光直直落在米菲的面庞之上：“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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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陈葵的复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