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林黛玉向王嬷嬷索要平时的月例,后者也不是撒泼打赖的性子,即使有千般无奈,也只好一大家子缠上腰腹,凑了凑银钱,又向相熟的亲戚借了些。第二日便哭丧着脸送到了林黛玉的面前,足有十多两之多。
林黛玉也不是会安慰人的性子,王嬷嬷自是呆不住,坐了一会儿便告退离去。
林黛玉要回自己的月例,自然不是孝心到了,要给林如海过什么劳什子的生辰。而是为了那即将到来的癞头和尚做准备。
原著中听林黛玉话中的意思,实则她并未亲自见过那位癞头和尚,也只是听林如海夫妻那么一说。这一遭,楚蠃自然不会如此。
雪雁是林家的家生丫鬟,父亲母亲具是在林府当值,做得久了,也都做了个小小的管事。雪雁是自己亲近的丫鬟,隔着这层关系林黛玉倒也不是不可以用一下这张姓夫妇。
林黛玉乃是林府的小姐,自是很难见到外男,就连林如海寻她也是让丫鬟来,而非让小厮通禀。
林黛玉要想知道癞头和尚是否前来,少不得要靠府邸里的管事来告知,仅靠雪雁自是不够。
林黛玉便放了雪雁一日的假,让其和爹娘回家好好团聚一次。又塞给了她五两银子,交代她见到父母,必得将她安排之事讲述清楚。否则也不必回来了。
且说雪雁回到家,与爹娘长兄相见,众人见她仍如儿童般皮肤白腻,面色红润,便知其做姑娘的丫鬟并未受苦。又听其讲,她深受小姐的宠爱,一家俱是欢喜不谈。母亲张氏这也放下心来,之前让这么小的女儿去服侍小姐,她是不愿的。
若是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家女儿如何担得起责任。
一家人将就地摆了一席以作庆祝,酒足饭饱之后,雪雁念起小姐的吩咐,不敢怠慢,忙将爹娘拉到偏房,秘受机仪。
张氏见女儿拿出五两多的银子,一时间吓了一大跳。
张至诚脸上一片酒后的酡红,倒是并未大惊小怪。一双大手敲击着案板,他细细琢磨着。
雪雁见状,问道:“可是有什么难为?”
张至诚摇了摇头:“只不过是注意府上是否有僧道来访,有的话尽早告知姑娘,若是姑娘未到的话便拦上一拦,并不能算是难事。依这五两银子,甚至可以说是小事一桩了。”
雪雁不解,又问道:“那爹为什么如此迟疑?”
张至诚叹了口气,看向自家女儿:“雪雁,我且问你,姑娘院门不迈,府门不出,她是如何确认近些日子会有僧道化外之人上府上拜见呢?”
“这……”
被张至诚这么一问,雪雁自是回答不上,一直以来,自家小姐远比自己聪明得多,是以林黛玉吩咐的许多事情,她只是照做罢了,并未去思量。被张至诚这么一问,倒是越发觉得自己伺候的三岁的小姐高深莫测起来。
张至诚见女儿迟疑,便说道:“老爷向来只当自家小姐似父孝母,聪慧异常也是常理。这一次恐是看错了,这位小姐恐怕来历不小,乃是仙佛降世历劫修行来的。”
雪雁闻言大惊,忙问:“这是什么缘故?”
张至诚解释道:“前些年为父和老爷走南闯北倒也见了不少市面,见多了官宦贵族家的公子小姐出家为僧为尼。本只以为这乃是寺庙中和尚引香火油钱的一种手段。然那些官人也不是傻的,如何轻易被人骗了儿女去。盖因这些个人,其才情聪慧远在千万人之上,那是注定要成仙作佛的。姑娘她此时让你寻我,说不定便是有了前知之智,见到了未来。”
“这……”雪雁听父亲说了一番,挠了挠头,笑道,“姑娘若是仙佛般的人物,那也是极好的,说不定我也能跟着沾点光。”
又想起自己曾和林黛玉供卧一塌,自己虽未曾碰触小姐,小姐却是摸了她的。又隐隐约约闻到小姐身上草木馥香,一时间竟有些痴呆了。
张至诚听女儿所言,也跟着笑起来:“姑娘纵是神仙一流,却也不是玉皇大帝,哪会带着你升天去?”
“我自是要比鸡犬会服侍人。”雪雁笑道,又见父亲面有愁色,好奇询问。
张至诚叹了口气:“你只当林姑娘是神仙降世是件好事,实则未必然。我且问你,小姐若是跟着僧道去修行,雪雁你跟是不跟?”
雪雁闻言一呆,若是让她离开小姐,她自是舍不得。只是让她离家去做尼姑,想来自己也是不愿的。
张至诚见女儿陷入沉思,叹道:“到时候恐非是你能够自主。”
雪雁慌了神,忙道:“这可如何是好?爹,要是有僧道来了,你将消息瞒下来可否?”
“糊涂。”张至诚叱责了一声,“消息且是满得住的,姑娘日后若得知此事,有千种方法能让你受苦受罪。再说神仙的事岂是我们这些凡人能干涉的。我们照办罢了。”
雪雁虽是心中恐惧,却也毫无办法。在家中红了一宿的眼睛后,便回府向林黛玉禀报。
林黛玉只当那红眼是见了爹娘,未曾放在心上。
雪雁本打算询问自家姑娘的心思,却被林黛玉收拾红鲮的事情耽搁住了,未能寻着机会问出口。
且说那红鲮,自从那日在王嬷嬷身后回了院落,林黛玉虽不愿意把心思花在她身上,却也不想让其好受。便拿着冷暴力的法子对付着她,将其负责的一应事由交给了雪雁,也不让她下去,只让她在一旁伺候着。
红鲮自是尴尬无比,一夜之间,主仆间的亲疏便发生了巨大变化。
她厚着脸皮询问林黛玉,如此雪雁是否太操劳了些。林黛玉冷笑道,做丫鬟的自然是能者多劳,难不成还要像姑娘小姐一样闲着?说完便扔了一两银子给了雪雁,告诉她做多少事就该拿多少银钱。
红鲮自是羞愤无比,她也想过寻王嬷嬷帮忙。只是那王嬷嬷在林黛玉面前失了面子,如何肯为了她再来找林黛玉。
过了一阵时日,已到了十一月份,天气逐渐变得更冷。
雪雁间或地与林黛玉同榻而眠,其每每想到自己身边躺着的姑娘可能是仙家人物,便只觉得荣光。心下想,即便这之后小姐走了,那自己也值了。
睡在床上,她却是不敢多动弹,林黛玉的命令,她不敢不记在心上。只小姐觉得冷了,便将纤纤小手伸向她的怀中。每当此时,她便忍不住地细颤一下,满心的紧张。林黛玉便时不时拍打其肚皮,示意她不要大惊小怪。
却说十一月十一日,林黛玉如同往日一样倚着床读书。
雪雁却是看到了母亲张氏来了院里,忙过来禀告:“姑娘,有个癞头和尚到了府上,老爷正在招待。”
林黛玉闻言大喜,忙起身向外奔去。
雪雁在后面捧着鞋道:“姑娘,还未穿鞋?”
林黛玉跑了几步便开始气喘,却也并未回头,心下想着。
什么没穿鞋,这叫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