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头和尚化林黛玉出家失败,便说出个谶言来,似是以示善意。
原著之中,林黛玉濒死之时,想来应该还记得在她三岁时,有个引她出家失败的癞头和尚,告其少流眼泪,不见外亲。
这样的行径,楚蠃不免地想起前世《封神演义》中的西方教准提圣人,这位也一贯喜欢度化英杰,甚至到了来者不拒的程度。
如此推断,那位坡脚道人隐约便对应那一位太上了。
要真是准提圣人与太上这两位,所谋必然不凡。如此的话,红楼的水说不定要比想象中更深一些。
仔细一想,这场故事由木石前盟引动,此后在这两位谋划下,太虚镜众女历劫,应劫过程中少不得穿插着这两位的身影。
单拿薛宝钗而言,薛家本是准备让女儿进宫做了秀女,最终未功成。其中少不得有癞头和尚的影响。毕竟所谓的金玉良缘也是癞头和尚一手造就。
无论如何,楚蠃打定主意,这位癞头和尚总之是要见上一见。
歇憩了一个时刻,林黛玉在雪雁的服侍下穿好衣服,用餐完毕之后,去见了母亲贾敏那一趟,问了个安,顺便见了见自己那个异母的弟弟,坐了一会后便离去了。
眼下林如海与贾敏二人自然更是关心这位公子林嗣,只吩咐嬷嬷丫鬟仔细着,嘱咐着让她养好身子。
对此,林黛玉倒是并无多少不满。相反,甚至有点乐见其成。
她总是要寻点事做,而非整日在母亲的眼下,被人抱在怀里。
回别院之前,林黛玉特地去了林如海的书房一趟,仆从自是知道自家小姐深受宠爱,且这也是林老爷许了的,自不敢多加拦阻。
这一世,林黛玉读书识字要比原著还早些,原著中林如海请了贾雨村做她的启蒙老师,是在五岁时,那时异母的弟弟早夭,便将她当作公子来养,以解膝下荒凉之叹。
林黛玉挑了些本朝的杂史,又想着自己当多看看医书。只不过林如海的藏书中,论珍奇孤本,比比皆是,却无此类。
回了房,便坐回了床,略倚靠着,翻起书来。不一会儿,便觉得津津有味起来。
雪雁在一旁伺候着,觉得分外无趣,却又不敢表露。
林黛玉的身子,既不可多食,也不可多饮,食物中尚有许多忌口,只以清淡为要。此外凡是和带多的如多眠、多思,一律沾不得。
虽说麻烦无比,但因本人极其自律之缘故,伺候她却要比伺候旁人轻松许多。
在林黛玉又一次用绣帕微咳时,雪雁劝告道:“姑娘,歇歇吧,别劳累了身子,日子还长着呢。”
林黛玉点点头,将书递到雪雁手上,闭目养神。
“我吩咐你的事如何了?”
“姑娘这边离不开我,我便托人去了。”
“嗯。”
沉默了一会儿,林黛玉又问道:“红鲮还没回来么?”
“是,姑娘。”雪雁答道,心下里不由得为红鲮感到担忧。
红鲮只当自己伺候的人是个三岁的病秧子,再早慧又能聪明到哪里去?殊不知,得罪姑娘要比得罪老爷夫人还要严重。毕竟老爷夫人心里向的还是小姐。
心中已有定见,林黛玉却也不表露。
却说时辰过了午时,林黛玉的奶妈,那位王嬷嬷却是迟迟未到。林黛玉便带着雪雁去了昨日的兰曲亭。
“姑娘好,我去了院子里,没找到姑娘。便琢磨着姑娘准是来了这,过来一瞧,果然如此。”来者声音虽平稳轻快,面相却是颇显老态,细眉高鼻梁,因身材不高,外加上一身大绿衣裳,显得有些臃肿,不过更添温润而老实。
其缓步走上前来,越过雪雁将手中的事物放到了林黛玉的身前,“这早儿出门,想着姑娘平时那也不能吃这也不能吃,便特地给姑娘带了个新鲜的玩意。”
这时王嬷嬷身后的红鲮透明人似地站到了雪雁的身旁。
林黛玉接过物什,对着王嬷嬷笑了笑:“让嬷嬷跑上一趟,本是不该。还让嬷嬷如此费心挂念着,却是我的过错了。”
“姑娘客气了,不说这是老奴应当的,姑娘这样的人儿,天王老子见了也得分外怜惜。”王嬷嬷夸赞一句,“不知道姑娘这会儿叫老身何事?”
“一桩小事。”林黛玉收起笑意,“我估摸着父亲的生儿快要到了,便想着,往年里都是父亲给我庆生,这一会儿,应当是我这做女儿的该准备一份贺礼了。于是叫来嬷嬷,准备从我的月例中取点钱来。”
王嬷嬷听完,心下腹诽着,老爷的生儿还在年关后,眼下才十月中旬,这会儿想着祝贺未免太早些了吧。
她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姑娘的这份孝心才是最大的贺礼哩,不知姑娘想要送什么礼?我出门去买,也可以帮着货比三家。”
“哈。”轻笑一声,林黛玉摇了摇头,“若是寻常东西,也就托王嬷嬷你办了,只是我想送的是一些古籍孤本,想来王嬷嬷帮不上什么忙了。”
这个时代,一些书香官宦世家的小姐还好,其余女子大多是文盲之流,大字不识几个,更何况出身低贱的王嬷嬷了。
王嬷嬷脸色红了一片,一来羞愤,二来是因为林黛玉的月例大都被其用来为自家儿子上下打点用了。只是这小祖宗不是向来喜欢清静的么,怎么想起这一出。王嬷嬷心下琢磨着究竟,想着该敲打敲打雪雁。
“不知道姑娘需要多少?”
“全部吧。”林黛玉卷曲着垂下的发丝,贾敏管家和贾府实则大同小异,从她自己到一众仆人,自是有着月钱,林黛玉自然也不缺,每月有一两的月钱。虽说并不多,但林黛玉所食所饮药膳、穿着之类却都是从公帐上扣。这月钱几乎是相当于姑娘小姐的胭脂水粉钱,林黛玉自是用不着,故累年下来想来积攒了不少。
王嬷嬷面色发黑,若真要按照每月月例来,她却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只好解释道:“姑娘的月例,我也只是暂未保管,姑娘想要也是应该的。只是姑娘不当家,并不知柴米油盐贵,姑娘的月例也不比丫鬟们多多少,因此所剩的并不多。”
林黛玉内心冷笑着,不想再为此事白费口舌,话语神情便冷了起来:“剩多少,嬷嬷这两日只管拿出来就好了。若是不够,我自会去找母亲商借。”
言下之意,差得多的话,到时候就不是我在这里和你言语了。
“雪雁,我累了,我们回去吧。”说完之后,林黛玉转身边走。
池边未被唤上的红鲮神色尴尬,求助地看向王嬷嬷。然而王嬷嬷的神色比她还要不好,苍白如霜又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