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由我来介绍大家相互认识吧!”
王水生没理会茶馆里由焦灼变为尴尬的气氛,将一脸不情愿的沈千户拽到程小乙跟前,“沈大人,这位是我兄弟,也是我找来的向导,程小乙。”
沈千户面色发苦,冤家路窄,这他娘的是踩刀尖上了吧?
“小乙,这位是后军都督府锦衣卫后千所千户,沈辻溪沈大人,此番奉上命护送县主去重鸾台。”
沈千户额头见汗道:“程兄弟,方才的事,是沈某人御下无方,得罪之处,还请您……”
“无妨,”程小乙右手支着脑袋,风轻云淡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沈大人权当无事发生就好。”
沈千户心中的大石放下一半,仍有些惴惴不安,寻思着这小子可别只是嘴上爽快,上了朝闻道立马翻脸公报私仇,借机打击报复起来我可咋整……
“嗯?我出去那会儿发生什么事了吗?”王水生好奇道。
“没有没有!我想起来还有马要喂!几位慢慢聊,要出发了知应我一声便是!”
“郡主不是专门从王府带了马夫出来么?哎?沈大人?”
沈千户走得比飞快,奔出茶馆找下属撒气去了,王水生虽觉莫名其妙,却也懒得过问。
他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退开半步,给一道进来的绿衫少女让开身位。
“小乙,这位便是之前和你提到过的忆茗郡主,定远王爷的千金。”
“缨儿见过程前辈。”忆茗郡主行晚辈礼福了一福,轻盈盈入座,面若梨花,双眸似有秋水流转,细语轻声,惹人怜爱。
程小乙却反应平平,全然不管在一旁拼命使眼色的王水生,头都懒得抬,“嗯”了一声权当晓得了,自顾自喝着茶。
忆茗郡主浅浅一笑,清亮的眸子直勾勾望着程小乙,似是很欣赏他这副清高模样。
这下给一旁的王水生瞅得浑身发毛,似乎光头上都要钻出两根头发来——程小乙虽和某位妹控王爷积年互怼、直言老死不相往来,他却两头皆兄弟,里外都沾亲,逢年过节没少去王府串门蹭饭。这小郡主聪慧过人,所得的最高宠溺又远不止于王府级别,更加恃宠而骄,哪怕在皇天上京的深宫大院之内,也素有“混世女魔头”的美称,有道是:
敢捋皇帝虎须,能薅贵妃眉毛,秘仪司里窃过剑,金銮殿上拔过刀,逢人攀谈称洒家,一言不合拳出手,明争不过使绊子,管教你来栽跟头!
王水生就不止一次领教过她的厉害,也难怪定远王要让她随行,试问沈辻溪这帮子锦衣卫哪个没在她的魔爪里死去活来过?有这混世女魔头坐阵,路上自然由不得他们偷懒耍滑。
可今日郡主的表现着实……方才王水生见她一身素雅的绿衫长裙下了马车,当场就认错了人;这会儿又拿出一副闻所未闻的大家闺秀做派,就差把“端庄矜持乖巧”刻脑门儿上了,给王水生弄得是云里雾里,摸不着北。
郡主也不小了,只求她是真改了性罢……他抹去光头上的冷汗,硬着头皮继续道:“郡主,我这位程兄弟对朝闻道上的情况了若指掌,有他相助,县主一定可以平安抵达重鸾台。
“既是程前辈出马,缨儿便放心了,舍妹眼疾定能治愈,重见光明。”小郡主双手捧于心口,作祈祷状,王水生立即下意识往后歪了歪身子。
什么?没暗器么?哦,对,就算有目标也不该是我……
“慢着?”
程小乙突然喊停,只是目光依旧没有落在郡主的俏脸上,“我只管带你们过妄念林海,治眼疾是重鸾台上那群憨憨的事,你可别想玩什么文字游戏,临了那帮庸医治不好病,又把锅赖我头上。”
好,不愧是你!不过混世女魔头这回怕是装不下去了,可惜,多好一间茶馆啊……王水生对着远处的小二和掌柜投去同情的目光,看得两人莫名其妙。
“程前辈,您误会了,”
忆茗郡主温婉一笑,葱白玉指拨弄着鬓角发梢,“缨儿只是作感叹而已,能请得前辈出山已属不易,又岂敢欺弄?小姑在时也常常念叨前辈您心细如发,有时候虽然谨慎得过头,但总归是个重情义的——”
“抱歉,我对你们家的事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也不在乎谁谁谁如何如何看我,帮你们只是为了我自己好,希望定远王爷这次记性好点,能记得履行他的承诺,”
程小乙揽来茶壶,续上一杯香茗,完全无视掉王水生惊恐的小眼神,径直道:“几时上山?”
忆茗郡主嘴角不着痕迹的抽搐了一下,脸上依旧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颜:
“缨儿自然以为越早越好,能早一日让妹妹重见光明,也算了了小姑一桩心愿,但今日已过午时,沈大人他们从昨夜忙活到现在都没合眼,不如暂作修整,待明日清——”
“夜长梦多,”程小乙挥手打断她道:“今天下午就出发,动作快点明天一早便能看见重鸾台,完事了各过各的,别再来烦我。”
“…全听前辈吩咐,缨儿这就让下人去准备,”忆茗郡主绷住得笑终于开始显露出僵硬的成分,“前辈可有什么需要的?缨儿遣人一并帮忙置办了去。”
“不需要,有事我自会交代给那些护卫——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被王水生在桌下踹了一脚,程小乙这才极不情愿地咧了咧嘴,这笑的简直比哭还难看,仿佛对她笑一笑得受天大的委屈一般,而且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郡主一眼。
目送程小乙出了门,小郡主立即面色铁青,从来都是别人看她脸色,今天居然来了个角色互换!藏在桌下的小粉拳悄然捏紧,恨不得追上去给那甚么狗屁前辈一记炮拳。
但她终究没这么做,起起伏伏的小胸脯也渐渐归于平静,只要能给妹妹治好眼疾、让她重见光明,区区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等到了重鸾台再收拾你也不迟!非叫你服服帖帖不可!
王水生见这炮药桶将炸未炸,诡异得很,赶忙凑上前来开导:“郡主切莫生气,他这个人就这幅臭德行,若是跟他一般见识了,他反倒能暗地里偷着爽上好一阵儿,你且别理他就是。”
忆茗郡主已然打好了主意,轻哼一声,一脸无事地起身道:“王叔叔这次真是帮了大忙了,缨儿请您吃马蹄糕吧?”
“不了不了不了!我一个粗人又不懂得品尝,点心落我嘴里可就糟蹋了!还是留着给郡主和县主路上享用!”
不等郡主出声,他又急匆匆道:“沈千户远离马厩多年,恐不得要领喂坏了那几匹汗血宝马,我去帮他!”
光头夺门而出,一溜烟消失在屋外。
郡主耸了耸肩,自语道:“不吃拉倒,专门遣人去一趟听潮城买还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