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逾夏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脸。
她睁开睡眼朦胧的双眼,然后看到汝和吾蹲在她的面前,伸出的手里拿着一个水壶,脸上带着微笑。
可以看到,她总是穿在身上灰色连体工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明显是非制式的轻薄的亚麻长裙与长裤,轻薄的衣服下可以明显的看到缠着绷带的痕迹,还有脏黄色的油脂从绷带下渗出,又很快氧化变黑。
“早上好,该吃饭了。”
逾夏呆呆的躺在地上,看着苍蓝色的天空上还有着缕缕的黑烟,然后脑子转了几秒钟。
——在天明前,我们成功的吧火灭掉了。
五个人最终全部都回来了,但是其中两个人是被拖回来的——那个自己还不知道的名字的少年和哨兵队长。
当两个人的防火服被扒掉的时候,有阵阵烤肉的香气穿了出来,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炸药放在防护服里,所以我们下去以后必须要解开防护服才能拿到炸药,否则就只能一圈一圈的拧阀门。”
“他们选择了自我牺牲,我们使用的炸药是他们两个人身上携带的。”
“水!水!水!”
逾夏看着汝和吾递给自己的水壶,脑子里在回响着那个声音。
“快给他们降温!快!”
五个人身上的银色防护服已经被油烟熏成了黑色,水枪的水柱打在他们的身上发出了“嗤嗤”的烧红的金属落入水中的声音,然后大蓬大蓬的水蒸气从他们的身上冒了出来。
“医疗兵!快来救人啊!!!”
“如果我死了,请把我的抚恤金交给我的妈妈……”
“别说傻话啊!加油!撑住啊!”
然后是那个哨兵队长望向自己的,先是漠然,然后缓缓闭上的双眼。
汝和吾脱掉了身上的防护服,又脱掉了已经碳化的灰色连体工装,露出大片大片的水泡,还有整片整片被烫到和外衣粘在一起,融化掉了的皮肤。
她扎在头上的团子已经碳化了,还在不断的往下飘落灰色的粉末,但是她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而是在开心的大喊着:
“阀门已经完成泄压!继续喷射泡沫进行压制!等到油料全部排空已经火就会自己灭了!!”
那张发自内心的开心的黑乎乎的脸和现在的微笑的脸渐渐的重合在了一起。
“谢谢。”
逾夏全身僵硬的坐了起来,接过了汝和吾手里的水壶。
少女望向了四周,看着周围一片的空旷的世界。
……机场真大啊。
八十万平方米的面积,即使是放在我们的世界也是一个不得了的大机场了。当然基础设施是没法比的,因为飞艇有片空地和飞艇塔就能降落,降落也只需要两座底座,所以并不需要高标准水泥铺成的跑道和停机坪。
这么大的空间,一眼望过去几乎望不到边界,正常的情况下会看到数不清的飞艇在起起落落,不断的有货物的人员从飞艇上卸下或装载,从白天都黑夜都不会有休息的时间。
毕竟这座飞艇机场是圣盟的东部势力范围内最大的一座机场,担负着将东部两国与其余几国联通起来的重要职责。
在战争爆炸后,民用飞艇渐渐的在这座机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运送各种物资、装备、人员的军用飞艇。
大量的平民借助着这座机场完成最后一次补给,然后背井离乡,逃离战火燃烧的家园。
又有大量的军人借助这里完成最后一次补给,然后直接一往无前的飞往战场。
而现在,整个机场一片狼藉。大火将最后的留存在这里的飞艇焚烧殆尽,停放的极近的飞艇当一个爆炸后就会飞快的引燃另外一个,就像爆竹一样。
铝合金的骨架在这种温度下并不能幸免,全部被融化成了可回收垃圾,几十米高的庞然大物最后都榕树成了矮矮的一滩。
而这些可回收的垃圾上全部都覆盖着厚厚的油污与积碳,厚重的积碳上又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泡沫,整个机场全部都覆盖着厚厚的一层泡沫, 就如同下雪了一样。机场的边缘的塔楼和仓库都已经崩塌,只剩下了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
几十个人就躺在这个雪地里,一个个全身湿透,睡得就像死猪一样。
“还能站起来吗?”
汝和吾问道。
“唔……我感觉……关节像上锈了一样。”
翻身,然后用手撑在地面上,在汝和吾的帮助下逾夏才勉强站了起来,但是迈步的动作也像是机器人一样。
“很正常,你的衣服都湿透了又躺在地上睡觉,现在没有感冒就说明你的体质足够好了。”
一边说着,汝和吾走开了,然后踢了踢地上躺着的另外一个人。
“喝点姜糖水吧,我煮的,别真的感冒了。喂,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看着明显是区别对待的踹人的动作,逾夏不由的笑了起来;她把水壶挂在脖子上,然后身上湿透的外套扔到地上,之后拧开了水杯,轻轻了抿了一口其中的棕红色的液体。
逾夏并没有喝过这种据说可以治疗和预防风寒的饮料,或者说,药膳?但是汝和吾准备姜糖水味道确实还不错,甜甜的。
逾夏很喜欢甜甜的味道,杰西卡也很喜欢。
“啊对了,你命令你手下的那个兵来找我,是吗?”
汝和吾突然回头,开口问道。
“是啊,太危险了,我不能让她跟着我在这里。”
汝和吾盯着逾夏看了两秒,逾夏也盯着汝和吾看了两秒。
“……”
“不许你说我作为一个班长以身犯险,班长其实就是个高级兵;反而是你,你都是个副中队长了,你自己还带了两个手下也没有让他们下去。我就不信你手下那么多人,就你一个会工程爆破的。”
“诶嘿嘿。”
逾夏抢在汝和吾开口前说道,然后后者发出了两声略带尴尬的笑声:
“我不是想要反驳或指责你,但是米兰达那个小姑娘到你手下还不到一天吧?在你手下不到一天的士兵你也愿意自己冲锋在前,让她撤退,这可是很多长官都做不到的。”
“如果你能够一直这样的保持下去的话,也许在你的上司眼里你是一个浪费军粮的混蛋,但是在你的手下的严重,你将是世界上最棒的长官。”
最棒的长官?我?如果我告诉她,我马上就要成为一名逃兵的话,她会怎么想呢?
逾夏的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有点小恶毒的想法。
“你的士兵在门口的帐篷里等着你,然后你的新的调令应该马上就下来了。”
“……哈?”
前半句逾夏能够理解,但是后半句?
但是汝和吾并没有过多的解释,笑了笑,转回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