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出来以后气温就开始了快速的回升,现在是七月,踩着热季的尾巴,即将到来冷季。
因为有着真理纪元一年有十四个月,所以当然就不能用四季来表示,而实际上圣盟也确实没有四季这个概念。
真理纪元将一年分为两季,分别以两个月为代表:
一年中最炎热的四月,以及一年中寒冷的十一月。以最热与最冷的两个月为代表,一到七月为热季,八到十四月为冷季。
因为这个划分实在太过宽泛,所以并不适合用于农耕与民生,所以平民中大部分并不会使用季节作为称呼,而是直接称呼为月份。
不管还是砾漠还是戈壁都缺乏足够的保温条件,所以实际上白天太阳出来了以后并不算很冷,只是入夜以后气温会飞快的下降,所以夜里会冷到难以忍受。
就比如现在,逾夏脱掉了身上的外套,又脱掉了毛衣,将两件被泡沫和水打的完全湿透了的衣服拎在手里,只穿着一件湿漉漉的亚麻衬衣;虽然刚脱掉的时候还打了好一会哆嗦,但是并不是完全无法忍受。
她从最近的一个出口走了出去,果然看到了一个帐篷,一个标准的野战帐篷,经常会在电视上的抢险救灾中出现的,帆布材质有门有窗的那种。
但是街道上除了这顶帐篷以外,已经是空无一物。
逾夏站在哨兵已经消失的机场门口,脚步渐渐的放慢。
不管是油料库还是剩余的飞艇都已经完蛋了,所以他们当然也没有站岗的必要了,所以机场哨兵应该都调往更需要他们的地方了。
平时里总是能够看到闲散的街上闲逛的士兵们也消失了,街道上一个人都看不见。所有的大门和窗户都紧紧的关着,还拉着窗帘,
“真是安静的街道啊……”
艹,刻在DNA里的奇怪的声音响起来了。
天空上平时至少也会漂浮着三四架的飞艇也消失不见,不仅仅是因为硬式飞艇被全部击坠了,此时此刻的天上连一个用于侦察和传递信息的侦察气球都没了……被打怕了吗?
逾夏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传说中的空中排队枪毙来着,毕竟这个世界那么的蒸汽朋克……那个打开门然后飞艇对射的动画电影叫什么来着?
奇怪,我的思维又在向奇怪的方向扩散。
逾夏低下了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听着脊柱发出的连续的嘎嘣嘎嘣的声音,然后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进去后是一张桌子,桌子上趴着一个穿着灰色连体工装的少女;她的身后放着几张行军床,床上躺着几个衣服湿漉漉而且黑乎乎的,明显是从火场出来的人;床的旁边摆着一个碳炉,烟筒从窗口伸了出去,炉子上坐着一个水壶,正在嗤嗤的喷着水汽。
这个少女显然就是米兰达,她趴在桌子上谁的很香,那副恬静的样子让逾夏有些不忍心打扰她。
逾夏把衣服扔到脚边,走到了炉子的旁边,把水壶提下,然后盖上了盖子,又关小了火门。
“唔……嗯?”
大概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把她吵醒了,逾夏听到了自己身后的女孩的发出了细微的哼哼声。
“班长?”
“早上好。”
逾夏的双手靠近炉口,回过了头,露出一个微笑。
“噗——”
……这反应是什么鬼。
在逾夏回过头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米兰达的激动或感动的表情;只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班长,你现在脸像南方的蛮子一样黑。”
逾夏看了看自己脏的像是个黑人一样的双手,想象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样子,也不由的笑了起来。
“皮肤黑一点是健康的象征。”
“我倒是喜欢白皙一些,白白胖胖的多好看。”
逾夏把水壶的瓶盖拧盖放在了米兰达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弯腰拎起了水壶,在米兰达的注视下,棕红色的水柱从壶口倾泻入了水壶。
“喝点吗?”
“嗯,好。”
米兰达小心翼翼两手抱起逾夏推过去的水壶,小口啜饮着其中的的饮料;而逾夏看着她眼底的浅浅的黑色痕迹,伸出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
米兰达对于逾夏的动作下意识的闪躲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让逾夏接触了她的皮肤。
“你也没睡好吗。”
“因为鸿安人有一架飞行器因为大火坠机了,所以我去了真理局以后,立刻就被喊去帮忙收集碎片和紧急朱阿姨所有的露天器材去了。”
哦豁,汝和吾这家伙还真不把我的人当外人啊……就算米兰达本身就是经过真理局出去才到的我的手里,这才刚回你们手里这么指使她啊。
逾夏的嘴角悄悄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
“确定油库完成了泄压,火灭只是时间问题了以后,和吾中队长就让我来这里看帐篷,负责在这里看炉子和烧姜糖水。”
少女原本放在桌子下的双脚悄然勾起,在椅子下面上下重叠在了一起,脚尖相扣。
“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了……”
“不。”在米兰达的注视中,那只一直轻轻的在自己的脸上滑动的手指落下了,然后弹了一下她手中的水壶,发出了细微的“叮”的一声。
“姜糖水很好喝,喝完之后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然后在逾夏的注视中,这个姑娘莫名的又脸红了。
“不,这个不是的;虽然是我煮的,但是配方和材料都是和吾小姐准备的,主要的功劳是她。虽然她说这是鸿安人在感冒之后都会喝的饮品,但是我的妈妈从来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我也没有喝过这样的饮料。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煮姜糖水……”
“那也很棒啦,我很喜欢。”
换了一只手,继续在米兰达红彤彤的脸上滑动。
“现在我们的任务结束了,回宿舍休息吧,然后去医院帮忙。”
“哗——”
就在这个时候,帐篷的门帘被拉开了;一个穿着灰色衣服,戴着船形帽的士兵走了进来,他戴着很显眼的代表着传令兵的袖套。
“谁是杰西卡·贝内特?”
“我。”
逾夏回应道,然后转身面向这个传令兵,并站直了身体。
“从即刻起,你将与你的士兵从第十一天空骑士团第三联队第二大队第三中队第三小队,调任至真理局第二技术实验中队,担任第四小队的队长。”
等会,真理局?我就一个半文盲真理局要我干嘛?说好的“就算是外勤人员也是知识分子”呢?
突然逾夏想到了几分钟前的汝和吾脸上的笑。
“……”
她张了一下嘴 ,又紧紧的抿上。
“是。”
逾夏敬了一个礼,然后接过了传令兵递过来的档案袋。
“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私人的事情。”
这个传令兵说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他对逾夏深深的鞠了一躬,不是军礼,而是深深的鞠了一躬。
“感谢你们的付出,这场火灾终于没有蔓延开来。”
“关于授勋需要等到这场战事结束,而此刻我代表全城的军士与平民,对你们表示感谢。”
“谢谢你救了我们。”
逾夏看着手里的档案袋,像是目光能够穿越时间一样,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点了点头。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又重新抿紧,接着翘了起来,又下撇,又上翘。
想说话,但是又说不出来,脑子有点空,但总之是喜悦的情绪吧;而且为什么,突然之间鼻子有点发酸呢?
“……我知道了,我谨代表我自己:不用谢。”
她看了手里的档案袋许久,好像目光能够穿越时间一样,然后才终于抬起头;举起两手,两根大拇指分别指向两根方向,微笑着。
“真正的英雄都累了,正在休息呢;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而我只是曾经与英雄并肩作战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