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为镖局,坐落在南城兴旺胡同丙六号,当地人称杨家大院,因镖旗名号响,黑白两道朋友多,加上信誉口碑极好,因此平时生意兴旺络绎不绝。
杨为最开始是给人护院谋生,后来得镖师王麟赏识,带着他四处走镖,王麟死后,其子王习继承镖局,每日吃喝玩乐,花钱如流水一般,若光是这样凭着杨为等一干镖师的能耐,供他花销却也足够,但这王习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开始明面暗地里打压镖师,克扣钱财还处处使坏,导致镖局越做越差,后来更是染上了赌瘾,最后镖师走到差不多了,镖局也干不下去了。
杨为是最先独立出去的那一批,出去后跟妻子一家在京城落了户,买下了这家大院开始干镖局,但这院子那时候地势偏,刚开始两三年没啥营生,但酒香不怕巷子深呐,这生意就越做越大,镖师也越来越多,没几年就成了远近闻名的镖局了。
自己打下的偌大家业拱手送人显然是不可能,杨为还是希望能子承父业让自己的儿子接过镖局,因此他好好教育儿子。
他的大儿子杨振旗是跟着自己练武的,但拜的是自己三师弟何束为师,为了以后在镖局能有席位置,也算自己的大徒弟。
而对二儿子杨振书,杨为显然是有其他打算的,自己这一代兄弟二人都落在了江湖,二弟虽是读书人却也没考个一官半职,因此他对二儿子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将来好入朝为官,但杨为毕竟是江湖人,就让二儿子拜弟弟杨旭为师,也算在江湖上有个能说出来的名号。
因为有前车之鉴,杨为对两个孩子的教育问题很重视,都说虎父无犬子,杨为自己就是正直侠义之人,两个儿子哪能是为非作歹之徒。
长子杨振旗今年二十三,江湖人称[振镖旗],善使家传泰山剑法,为人正直侠义之风酷似其父,江湖上走镖也吃得开,就算不凭杨为这层关系,杨振旗也是绿林道上吃得开的镖师。
次子杨振书今年刚二十,江湖上无号却有其名,善使家传泰山剑法,虽是读书人却不乏侠义之心,幼时在父母与师父的熏陶下热爱笔墨之术,幼时便熟读诗文,第一次乡试便中榜首,后京内小考高中榜眼,得京府赏识,准许入翰林得学,做秦王伴读。
某年八月十五中秋夜,皇上在宫内大摆酒宴,酒正酣时当下就考中书生才学,一个个都是才子,文笔才学具是上佳,歌颂明月之文百十章,可到杨振书这,以明月为题,不仅歌颂明月,到后边还把皇上铺张浪费的事给委婉骂了一遍。
这文章刚被皇上的手里,这书法就入了龙眼,读前边风花雪月颇有韵味,可越读心越凉越读心越虚,到最后竟读的一身冷汗。
看了看这酒席,在看了看文章,有所顿悟。
这篇文章被皇上裱在了龙案旁,以警示后人,至于杨振书,因此也得到了太上皇的嘉奖——两瓶圣赐皇酿和抄写《忠君》、《劝谏》各百遍。
据传,去年战争紧要关头,八月十五中秋会皇上就是因为这篇文章决定取消,因此更早一步的下达命令抢占先机。
今年皇宴,秦王刘御在战争中立下卓越的功勋,他二人关系匪浅再加上皇上的赏识,一早就被招进皇宫,估计亥时(晚上21~23点间)才能回来。
言归正传,张和枫听说张振书入了皇宴,当下先是吃惊,随后又是高兴:“此为大事,应当该喝,来整一个!”
李氏压过他的手说道:“小枫,别人该喝可你不能喝。”
“为啥啊?”张和枫微愣,随即脱口而出。
“你稍晚些去皇宫门口候着,等皇宴散了你还得接振书回来。”李氏说道,如果张和枫不回来,这就是杨为的事了。
张和枫看去,杨为若无其事的喝着酒,还和杨旭推杯换盏不亦乐乎。
“我知道了。”张和枫无奈的放开了手,李氏接过酒来倒了一小杯说道:“要说过年不让你喝酒也有些不近人情,但就这些不许误事。”
张和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商量的说道:“师娘,您看着外面才到晌午,要不再来点?”
“想得美,就这些。”
张和枫看了看李老爷子,又看了看师叔,无奈的叹了口气。
吃完饭后,李老爷子拉着张和枫下棋,棋盘上黑白杀的激烈,但明显是白棋占的优势。
“小疯子,这些四年也苦了你了。”
李老爷子最喜欢叫张和枫为小疯子,一是因为名字了带个枫字,有谐音,一个是因为张和枫的那点事。
“有啥苦不苦的,该着了咱还是嘚认。”张和枫手执黑子,棋盘上的局势他是劣势,正在绞尽脑汁的寻思怎么翻盘,旁边杨老爷子就坐在旁边看着。
“跟着秦横将军,这四年仗没少打吧。”李老爷子若无其事的说道,打断了张和枫的思绪。
“嗨,咱就是跟着北武军打杂的,安全的很。”张和枫还是那番话,然后下了一子,就这一子便转守为攻。
李老爷子立刻就转危为安,嘴里还说道:“老夫再不济,也在朝堂上过了半生,缴获之物能下达封赏的若是给一郎官一件两件老夫还能信,可若是那么多缴获所赐之物,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杂军。”
“咱张和枫是谁啊,在哪都能吃得开,区区几件缴获的兵器要来也不难。”张和枫又下了一子,能活几步棋但对大势无补。
“这就我和老杨咱们仨,你就直说了吧。”李老爷子下了一步棋:“我们不会告诉你师娘的。”
“真就是一杂兵,咋还不信呢。”张和枫一子走到了关键处,那似乎是李老爷子疏忽之处,仅一黑子竟威胁到了白子的大势。
李老爷子眼神像是看透了张和枫的内心一般说道:“你真的是杂兵?”
“那还能有假。”张和枫打着哈哈说道:“老爷子,您这棋可快输了。”
“呵。”李老爷子看都不看的下了一子,这一步把局势再次变了回来,而黑子彻底失去了翻盘的机会。
“小疯子,边境最近的地方离咱们这还有二十来天的路程,大赦天下是皇上下的令,依惯例都是过年这一天放人,军中也是一样,你在各商铺买了这么多东西,猪头肉那些都还是热的,也就是说你早上就回来了,按时间半月以前,只有北武军和南武军两支班师回朝,其余杂军都留在了边境以作应变,而你今早就在京城,不可能是杂军,那么就是北武军,加上那些封赏,小疯子,你的职务还不低呢。”
张和枫无言,像是捶死挣扎一般下了一步棋,随后就被李爷子给封死了。
“伯长、副将、传令官、兵头领、据点守军长,你是哪个?”李老爷子的笑意更甚了。
“……”
张和枫黑子一扔,直摇头说道:“不下了不下了,有本事咱比象棋。”
“谁跟你玩那个,小疯子,你到底是啥官。”李老爷子说道。
“真就是一杂兵,咋还不信呢。”张和枫看了看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了。”
随后提一口气,施展轻功就逃了出去。
杨老爷子若有所思,出口说的:“那孩子为什么要藏着掖着的。”
“为了走镖呗。”李老爷子看着着残局说道:“你想想,四年边关仗,职位再小也是实权,怎么的不比当个镖师强,可那孩子还是回来了。”
正说得李老太爷突然若有所思:“这小子棋力见长啊,差点输了。”
“诶?那原来不是你留的破绽啊。”杨老爷子无语道。
“嘿嘿,反正下赢了。”李老爷子笑道。
杨老爷子也会心一笑,半晌才说话:“多半是伯长或是副将吧。”
“我想也是。”
李老爷子抬头看了看天,突然笑道:“才未时,什么时间不早了,这孩子连谎话都不会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