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子,你这是......这几日里听闻道上的朋友传话,京里可是盘查的紧,大伙儿一同回去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才是。”孙二勒了马转回了身子,瞧着白天意的车架一时间有些捉摸不定,念想着自己这三日里并未得罪这尊佛爷之后还是硬着头皮询问了一句,只是话才出口又感觉有几分不妥,故而又扯了个话头当做缘由。
白天意摇了摇头,用右手微微遮了遮略微有些刺眼的冬阳,小小的打了个呵欠后笑着答道:“孙伯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方才想起与一位朋友有约在先,这才想在入城前等上一等,若是就这般随你们入了城在下怕是要被那人抱怨了。”
朋友?孙二略微思索也不知道白天意所言是真是假,只是言以至此表面上的功夫已经是做足了,当下按捺主喜忧参半的心理对着白天意点了点头:“如此,老头子就先走一步了。”
白天意微微一笑,拱了拱手然后目送了这共行三日的车队缓缓远去,不消一刻整个古道上便只剩下了一架残破的马车加上三个形单影只的人影。
“朋友,不下车一见吗?”良久,白天意突兀的停下了手中的刻刀,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对着古道后方轻声询问了一句。
“诶诶诶?”已经眯起眼睛有一阵子的心砚似乎是被白天意这冷不丁的一声吓了一跳,慌忙之下用手掌连忙抓住了自家姐姐的衣襟才没有从车辕之上掉落下去。
点墨狠狠的瞥了自家没有正行的妹妹一眼,然后对着白天意神出了手掌,白天意轻轻摇头却没有将那雕到一半的木人交给点墨反而是重新低下了头继续一刀一刀的刻起那已经有了几分人形的木块,似乎方才的动作也只是随意而为。
“你这书生,是何时发现佛爷的?”约莫是过了五息,空旷无人的古道间突兀的传来了一声冷语,听闻其声是为男人,年龄应该也与白天意一般不足而立之年,只是这声音却隐隐在四野里回荡不知为何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早了。”白天意面不改色的随意应了声,然后轻挑刀尖让一块木料从那木人的形体上落下。
“是么?那倒是奇怪的紧了,你不在那些汉子都在的时候喊破佛爷的身份反而刻意寻了这么个时候,你是在赌佛爷我会不会发善心么?”破车厢顶上的气息略微晃动了一阵,破了隐匿之法,这自称佛爷的男声终于是在主仆三人面前现出了身形。
映入眼帘那梯的光光的脑袋似乎是坐实了和尚的身份,只是这人的身上不着僧袍袈裟却偏偏披着一大红的锦袍,加之眉间那一朵血红的莲花印痕即使右手捻着一串翠玉般的佛珠儿周身也没有半点佛性。
“为何不能赌上一赌呢?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谁说血僧石空就不会慈悲了?”白天意轻轻的呼了口气将落在手背上的木屑吹开,迎着日光仔细的端详了一阵木块的纹理后却再次开始了手上的动作,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却是半点不像言语中那般渴求慈悲。
“你知道我?”石空双眼微咪左手拿着个与白天意手中木偶颇为神似的木偶把玩着,右手轻捻了个法印的同时面上也化出一抹浅笑,伴随着这抹笑意似乎连冬日的苦寒也转淡了三分,只是下一刻那拈花而笑的合上却毫无声息的弹出了一道指力。
血红的真元悄无声息的指向了白天意的脑袋,白天意那远去的孙二半点也看不清的底细在石空面前自然无处遁形。
白天意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血煞之气自然不可能是修炼肉体的武者,晦暗如泥尘的丹田之中也没有半点修道之人的真元流动,可明明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凡夫俗子却知道他血僧石空的名号并且发现了有意隐匿的他。这样一个浑身透着怪异的人物石空又怎么可能毫不遮掩,是故直接拿出了三分本事试探一番,那混着入魔佛力的般若指力虽只有一道也不是寻常的武林人士接的住的。
石空只使出了三分力气,若是被接住了,在白天意展露了自身路数之后石空是战是逃自然就有了定论。
刹那之间那指力已经袭到了白天意面前,然白天意还是如同先前一般细细的雕琢着手中的木人全然没有半点动手的意思,反倒是点墨皱了皱眉头然后对着那道真元伸出了略显纤弱的手掌,只见那道破空而来的指力就这么被点墨摄在了掌中,下一刻里点墨的指尖闪过一丝青芒将那血色指力捻了个粉碎。
“你血僧的名气在这些年间也是不小了,相逢即是有缘,和尚你还真要在今日里大动干戈吗?”白天意轻轻的叹了口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淡淡的看着石空。
“即使有缘也未必是善缘,你这书生,莫非这一只小妖禽就是你装神弄鬼的本钱了?若是如此,只怕你我今日难以善了了。”见到自己攻势被阻,石空面上的笑意更甚只是那周身间的煞气却是不减反增,恍惚间那显眼的红袍也在这一抹凶厉里宛若一朵红云一般。
“哼,贼和尚!”听闻自己姐妹直接给人点出了本体,心砚气哼哼的骂了一句,只是虽然这口舌之上半点亏也不愿意吃小小的身子却是相当诚实的缩到了点墨的身后。
“你一个出家人,贼手贼脚的拿了我们主人的人偶作甚,莫不是对着这么个巴掌大的木人也想破个戒?”小心翼翼的缩起身子之后,心砚探出了小脑袋继续通过不知何时被从车厢内取到了血僧手中的木人挤兑对方。
“哼,不过是一只钻过蛮荒藩篱的小妖也敢牙尖嘴利,佛爷我今日里就破它一戒如何?”在石空带着杀意的冷言里,一朵血莲自石空周身绽开,一尊与佛家怒目金刚截然相反的妖媚姹女法相于石空背后浮现。
“不是善缘,也未必是为恶缘,既然缘至而来缘尽也便散了吧,昨夜里在下受了和尚你的益处,同行之事就权当补偿了。”眼见着场间血色愈浓,白天意终究是将略略抖了抖腿间的木屑从坐姿站起身来直视了石空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