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故事背景纯属架空)
永安十五年,长安鞍马古道间。
朔风低吼,平地间卷起的砂石和着给人踩碎的不成样子的枯叶一同击在道上吱吱呀呀的慢行着的马车上。已近年关了,这进出京里的车马也比平日里稀疏了许多。
零零星星赶路的大多是一些风尘仆仆的行商,远处的长安城里依稀的透过风声送来缕缕行人的嘈杂,行路间的归来者们面上却看不出半点欢悦。
“主人你看,那边的大叔也是一张苦瓜脸呢?分明都是要入城了。”清脆的声音响起,灰衣短衫的行商队伍里不知怎的却带着一豆蔻年华的青衫女孩。
女孩儿驾着一只枣红色的小马,小马儿慢悠悠的拉着一个翘着有几分破旧的车厢,只见这女孩儿双目里满是孩子气的期许,却是完全不似旁人一般。
伴随着女孩儿带着几分江南糯糯口音的笑语,马车前的布帘子给人挑了开,只见车厢内探出一个与驾着车的小姑娘眉眼间水乡的韵味极为相似的蓝衫姑娘。
“心砚,就你话多,安心的驾着你的马吧。再惹出什么麻烦,下一班我可不愿意换你。”开腔的姑娘与那被称作心砚的姑娘一般操着几分江南的口音,只是神态里却是成熟了几分。
“哪里还有下一班了?这都在天子脚下了能有什么麻烦,还会有哪个过路的大爷来为难我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吗?再说了大家本来都是苦着个长脸嘛,我又不乱讲。点墨你想偷懒就明说了,何苦寻这么个说法,左右你是姐姐,我又不敢不听了你的。”心砚声音里带着一股儿故作的委屈,一双精亮的眸子却带着笑意的眯了起来。
“你这个鬼丫头,哼!”听闻着自家妹子又摆出这一套说法,点墨扁了扁嘴,心道你阴奉阳违的时候还算少了?只是碍于自己身为姐姐的面子又不好在自家主子面前与其纠缠,只得冷下小脸哼了一声。
“好啦,吵个什么?有道是近乡情更怯,你以为谁都和你这丫头一般满心里都是那城里的吃食么?”车厢里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不着痕迹的回了心砚一语之际也给了点墨一个台阶下来。
“主人你尽乱讲,人家怎么就满只想着吃了?”心砚黑白分明的眼珠儿滴溜溜的转着哪里不知道自己主人的意思。
“心砚!”点墨冷着小脸再次冷喝一声。
“倒也不是乡愁,都拖到这个时候才回来的大都是今年生意不景气,年关年关,一想着又要回去面对自家的黄脸婆谁还不愁了,毕竟我们这群糙老爷们可和心砚你这丫头片子不一样喽。”
就在两个丫头又要开始拌嘴的时候,商队的领头孙二却赶着自己的马车凑了过来,十分响亮的顺着两个丫头主子的话头接了一句,一张饱经风霜的黝黑脸庞上带着几分恭维,瞧着两个小丫头的眸子里却是略微的透露着几分慈爱。
“孙爷爷!”心砚不依的拖长了语调,撒娇之余悄悄的对着自家姐姐眨了眨眼却是也不敢继续闹腾了。
“让孙伯你见笑了,实在是我平日里对着两个丫头太过纵容,失礼之处还望海涵。”在被点墨轻轻戳了戳脊背后心砚轻轻的拉了拉小红马的缰绳,马车停稳之后一青年的公子哥儿在点墨的搀扶下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这有什么打紧的,童言无忌,我家的孙女也就和这两个丫头一般年纪。”见着正主出现孙二也是笑着点头驱车离开,不再担心两个丫头闹起来。
离去之时孙二却是再次瞧了这公子哥儿一眼,他只知这弱冠之龄的公子哥儿姓白名天意,旁的却是一连三天什么也没瞧出来,孙二自认走南闯北识人颇广,可是这凭着言语气度在三天前放进商队共行的青年却是怎么也看不通透。
单说打扮,不谈那搭在脸颊左侧的白狐面具,这白天意一身儒服长衫搭着那丝丝的贵气瞧着像是个富家的儒生,可是如今天下虽然已定但富家的公子哥儿远行却断然没有不带些家丁的道理。
这人的车架有些破败,可既然带的起两个丫鬟就断然不可能请不起家丁,且自言谈而论孙二自忖这白天意也不是什么放浪形骸之徒,在这三日里的旁敲侧击中这主仆三人也不像是路遇了劫匪,似乎是一路上就这么悠悠荡荡着从江南来到长安的。
即使新皇英明,这走南闯北的要么是大家伙合计着凑个商队出行,要么就是自家有保命的本事。思忖至此却是让孙二白白提心吊胆了两天——那日里孙二是看在两个丫头的情面上又将白天意视作了落难的公子哥儿才草草的给放进了商队,哪想这白天意却是怎也看不通透。
按理说孙二带着这一群走南闯北的汉子是不肖畏惧白天意这么个一打眼便似乎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的,可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闯荡的久了孙二自然也明白这世道上有些神仙般的人儿却是不能拿等闲道理度之的。
江湖传言这世上佛有三宗,道有三门,儒有四院,加之那魔、妖、异、邪里林林总总的九派可谓是三教九流,这里面的神仙可都是有着三头六臂的本事,灭了一个商队也不外乎是吹口气的功夫。虽然白天意并未带着什么凶厉之气,但总归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心里暗暗警醒着,在自认判明白天意身份的这两天里孙二在警示了同行之人后也只能苦巴巴的将这三尊凭空降下来的神仙当爷爷的供着,只希图安安稳稳的回到京里。
在这般的提心吊胆里,白天意的一举一动在孙二等人眼里都似乎是高深的紧,无论是平日里雕个木人还是夜色里数数星星都似乎有什么深刻的意味。
被这般对待的主仆三人自然也是心里通透的,故而即使是爱闹的心砚也只是在孙二转身之后才偷偷的做了个鬼脸。
孙二驾着车继续行着却没听着白天意的车驾跟上,老头儿回过头来有些疑惑的问了句:“白公子,你不跟上吗?”
白天意摇了摇头:“不了,孙伯,我们就在这里别过吧,已在天子脚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马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