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技术尚不发达的年代,乘坐飞机进行跨国旅行,是一件相当耗时耗力的事,同时旅行体验也难以称得上有多好。
但这仅仅限于普通乘客。
“呼——”
在高级黑色轿车外站定,金市长与秘书一行望着机场里缓缓停下的那架私人飞机。
仿佛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鸟,或是神话中描述的鲲鹏。
望着这架比寻常客机大上近一半的私人飞机,金市长回想起刚刚在车上看过的资料。
由黑心企鹅集团制造,型号保密,造价未知。
不过通过少部分流露出的图片信息可以得知,飞机各个部件完全采用最高标准的军用机设计,内部设施更是相当豪华。
吧台、游泳池、健身房、餐厅、观影院一应俱全,同时配备了近百名空乘人员,外加专业的保镖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制执勤。
这一切只为了……
一只企鹅。
“咔——”
舱门打开,舷梯相接,一群身着西装墨镜的保镖鱼贯而出。
他们先是把守住了最紧要的出入口,以及航站楼的制高点,检查片刻确认没有危险存在后,才开始与机场人员沟通交接事项。
“非常谨慎。”
市长秘书低声说道。
“是啊,非常谨慎。”
金市长点点头。
毕竟江城已经发生过一次袭击事件,同为黑心企鹅,难保不会在同一个地点影逝二度。
接下来,保镖组成的人墙缓缓从舷梯向下推移。
保镖的想法与金市长大致相同,为了职业生涯不会在此终结,所以在刚刚进入这座城市领空的时候,每个人都提起了最大的警惕,飞机降落停止后,他们更是将这份警惕放大到了最高,纷纷握住了怀中的枪械。
人墙的目的在于,必要时刻,哪怕是用人命堆,也不能让被保护者受到半点伤害。
然而金市长与市长秘书的眼神,却不约而同地试图越过这群敬职敬业的保镖。
两人注视着那个被包围在其中的模糊身影,悄声交流起来。
“你看得见吗?”
“看不见。”
“是啊,看不见。”
金市长微微摇头,随即补充道。
“感觉太矮了,派来的应该是黑心企鹅。”
世界上最高的帝企鹅,也只有一米三左右。
黑心企鹅的智能超乎人类,但身高方面还是很符合正常企鹅的生理标准……
被一群最低两米的魁梧保镖保护着的企鹅,鬼看得见啊。
“不对,情况有变。”
市长秘书眼神一凝。
果然,下一刻,由保镖组成的人墙就出现了混乱。
金市长汗毛倒竖,差点以为是舰娘又跑到机场发起袭击了,但周围过于安静的情形又让他被迫冷静下来继续观察。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是对方内部产生的冲突。
“先生,我们不能让您走在最前面,这很危险……”
“住嘴!”
一声厉喝,让混乱的保镖们顿时让出空间。
随后,一只企鹅骂骂咧咧地从人群中大步走出。
“我雇你们给我办事,是要你们听话的!”
“这才刚刚到江城,你们就一个个脸色像是死了爹妈一样,我就是你们的衣食父母,我还没死呢!”
“难道接下来这些天你们每天都要像这样围着吗?也不动脑子想想,给人看笑话!”
“别跟我说什么保护不了,没有人比我更懂保镖!保护不了就辞职滚蛋!我们黑心企鹅集团每年花这么多钱养着你们,难道都是吃白饭的?”
为了适应企鹅脚蹼而做成加大号白色皮鞋,擦得锃亮。
圆滚滚的修身白色西装,衬托着这位企鹅头上那一撮波浪形随风飘扬的金毛。
它龙行虎步的气势,让紧紧跟随在身边的一众保镖狼狈不堪,既要维持保护阵型、又要跟上这位雇主的速度,一行人摇摇摆摆的样子反倒比企鹅更像企鹅。
这本该是非常滑稽的一幕。
然而市长秘书见了,却眉头深锁。
“不对,不对劲!”
“什么?”
“不对劲!来者不善!”
没头没尾的一番话让金市长一愣。
他正想多问几句为什么来者不善,却发现刚才还在舷梯上的那只企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面前。
“不好意思,手下人不听话,刚才让几位见笑了。”
企鹅戴着墨镜,上下打量着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男人。
“你就是金市长吧?”
“是!正是在下,”金市长立刻反应过来,点头哈腰,“您代表集团前来江城,在下有失远迎,实在愧疚,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行了,不用跟我玩这些客套的。”
下意识想要寒暄一番,结果金市长的开场白被这位企鹅直接扼杀在了腹中。
“我来江城,只为三件事。”
竖起鳍状肢的企鹅,在空中比划着并不存在的三根指头。
“敢问是哪三件?”
金市长顺着话接下去。
“公平!公平!”
企鹅语调相当冷酷地,说出了这句让金市长和市长秘书同时怀疑人生的台词。
“还是踏妈的,公平!”
黑心企鹅集团谈公平?
这恐怕是这个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之一了。
谁不知道,以抄袭起家的黑心企鹅集团,整个壮大过程就是大鱼吃小鱼的过程,别说对外公平,就连集团内部也是弱肉强食的淘汰法则。
但这话要是从一个真正的黑心企鹅嘴里说出来,那就不好笑了。
金市长和市长秘书都没能笑出来。
他们只觉得身上发冷。
“您、您说的公平,是指……”
金市长战战兢兢地接话。
开门见山,来者不善。
这时候他算是明白,市长秘书为什么说那句话了。
“哎,别误会,金市长。”
身高一米五在族群之中已经非常高大的企鹅,放到一米八的金市长面前仍然显得矮小。
但它拍着金市长肩膀的样子,却像个正在安慰快哭出来小孩的长辈。
“鄙人说的公平,也未必就是你想的那个公平嘛。”
“哈哈哈,您可真是幽默……”
金市长尴尬地回答道。
“那是,幽默是好事。”
企鹅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随后它将话题转往另一个方向。
“初到贵地,人生地不熟。金市长,不给我介绍介绍这几位都是何方神圣?”
“哪有什么神圣,这是我的司机,这是我的秘书。”
眼见揭过公平这一茬,金市长立刻变幻脸色,笑呵呵地说道:
“都是些办杂事的人,不重要的。”
“重要!当然重要,怎么不重要?”
没想到企鹅高声拿捏起了腔调。
“基层员工永远是集团的重心!从基层奋斗出来的员工,比一开始就身居高位的员工更加重要,更值得集团信赖!”
“是是是,您说的是。”
“例如在鄙人看来,这位司机先生就是个人才。这体格,这架势,想必……是驾龄十年以上的老司机了吧?”
“他驾龄十五年,您眼力真好。”
司机回以一个谦和的微笑,没有说话,而金市长立刻借机奉承道。
“不,其实还不够好。”
企鹅挥了挥手。
随后在金市长和市长秘书惊惧的眼神中,两名保镖动手将一脸茫然的司机双臂反锁,牢牢地压在轿车前盖上。
“我们得到线报,这位司机是潜伏在金市长您身边的间谍。”
“……”
“具体的证据牵涉太多内幕,无可奉告,不过睿国军部的命令我先放在这里,金市长您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有关部门查证。”
“……信,我信!怎么会不信呢?”
接过那一纸不知真假的公文,望着被两名保镖拖着离开的司机,金市长咬着牙笑了出来。
“我竟然都不知道有一个间谍潜伏在身边!要不是您提醒,指不定哪天就要被他害了!感谢,万分感谢!这事我一定得请客做东,好好谢谢您!”
“不必了,我做好事不求回报的。”
企鹅轻飘飘地挥了挥手。
“然后是这位秘书先生……”
“不敢当,我只是个为江城百姓服务的普通公职人员,”市长秘书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至今从业十年整。论资历,应该是比不上刚才那位司机。”
“十年啊。”
企鹅意味深长地砸了咂嘴,摘下墨镜。
“这么多年,你一直是秘书?”
“……”
“金市长,敢问你上任多久了?”
“三个月。”
“好家伙,三个月跟十年待一块儿,这可真是铁打的秘书,流水的市长。”
“……”
金市长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可不是吗,走马上任的江城市长两三年一换,但市长秘书只要不出意外,永远是几大家族选好的这一位。
不过腹诽归腹诽,真要他把对秘书的意见明明白白说出来,他还没这么蠢。况且论阵营,他和秘书是一边的,跟这位空降江城兴师问罪的黑心企鹅才是死对头。
“哈哈哈,不说这些扫兴的了,”像是终于看穿了市长和秘书之间的主从关系,企鹅满意地岔开了话题,“其实今天初临江城,我根本不想带这么多保镖。因为我相信金市长,在发生过一次意外之后,一定在安全方面做了足够多的保障。”
“那是,我们江城的幸福指数是全睿国数一数二的!这几天更是加派了所有的警力,确保市民的生活安全!”
金市长下意识接过话茬。
可惜当他看见秘书警告的视线后,才发觉这话接的不太妥当。
果然,企鹅顺着这句话发难道:
“好!既然金市长都这么说了,那么我就相信你一回。我不带保镖,你不带秘书,就咱们两个,一起在江城逛逛,看看这城市的大好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