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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战国欧皇家的崛起
作为春秋晚期的最后一个霸主，越国在战国早期的时候，乍一看还是很强盛的——迁都琅琊，称雄泗水（日后刘邦的老家），盟会诸侯，联合三晋伐齐，勒令齐君为越王驾车……
但事实上，越国从勾践大王吞吴崛起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只是一个虚胖的泥足巨人了。
所以，勾践仅仅是在向吴国求和的时候，嘴上客套了几句，说是自己从此心服口服，愿意给吴王夫差当奴仆云云。
实际上是范蠡代替勾践去吴国服了一阵子劳役，并且没过多久就被放了回来。
但尽管如此，越国至少也是向吴国割地赔款、屈膝称臣，脸面和实质都受损严重。
这让越王勾践深感受了奇耻大辱，满脑子都是报复社会，不，是报仇雪恨的冲动。
可问题是，仇深似海、心急如焚的勾践大王哪里等得及？
二十年太久，只争朝夕啊！
最后，勾践大王落实复仇政策的结果，是一边“生聚”一边“教训”。
妇女要临盆了必须预先报告官府，官府好派来医生照料，确保母子平安，绝不损失一人；
一边练兵讲武，搜集情报，随时寻找能够把吴国一击致命的战机，然后果断地抓住。
——距离兵败夫椒才过了十年，勾践就趁着夫差北上跟晋国争霸的空隙，纠集大军偷袭吴国了。
但是，勾践大王，这才休养生息了十年啊！
新生下来的小孩子都还没长大呐！
上次惨败于夫椒的时候，举国的壮丁都给你打光了，这时候哪里还凑得出人头？
——之前倾国出征的夫椒之战当中，越国可是一口气死掉了两万五千名精壮男丁。接下来的会稽攻防战期间，越国也至少死了几千人到上万人。林林总总加起来也该死了有三万人了。
而春秋晚期的越国，只有四五十万能够有效管理的人口——不算那些仅仅在名义上臣服越王勾践，实际上关起门来当山大王的羁縻部落，只算越王勾践真正能够征兵收税的有效人口，就只有这么多。
所以，凭着仅仅相当于赵国十分之一的人口，在一口气死了三万壮丁之后，越国的情况基本上也跟打完长平之战的赵国相差无几，遍地都是孤儿寡妇，只剩下半口气了。
以春秋时代的交通条件，坐镇会稽（绍兴）的越王勾践，更是没法有效开发和管理这片理论上的疆土（沿海港口除外），只能满足于山间部落的名义臣服，外加零星送来的一点儿贡品了。
然后，在杭州湾北面的杭嘉湖平原，越国只有零星几个沿海沿江的港口殖民据点，剩下的地方都是跟吴国反复拉锯的缓冲区——西周初期的时候，越国的版图倒是一直往北延伸到长江岸边，整个太湖（战国时代叫震泽）都是越国的内湖。而当时刚刚建立的吴国，则只有镇江地区的一隅之地。
但是，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里，依靠背后有周王朝撑腰，吴国日复一日地南侵。
早在西周晚期，吴人就已经把越人从太湖流域排挤了出去。两国以太湖南边的欧余山为界。
接下来的春秋年代，吴国又不断继续南下，几乎把越人一路压迫到了会稽的大本营。
总之，越国在钱塘江以北的地盘，早在勾践的老祖宗那会儿就丢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港口据点，凭着水路支援还能勉强苦撑，并且不时被吴国出兵攻破。
如此一来，扣掉北面的杭嘉湖平原，再切掉南边的浙闽丘陵，真正属于越国的核心地盘，就只剩了从绍兴到宁波的一条沿海平原，外加钱塘江上游的衢州、金华盆地——当时这地方叫做“姑蔑”。
而且，为了拉拢江西那边的“干越”部落，姑蔑这地方后来还被越王勾践送了出去。
所以，越王勾践真正能够如臂指使的范围，其实就只有杭州湾南岸的宁绍平原，以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于越”部落——因为靠海和喜欢吃鱼的缘故，会稽一带的越人在上古时是叫做“鱼越”部落，但把人叫做鱼似乎不太好听，后来就渐渐变成了“于越”。
请注意，江西那边的越人是崇拜大树的【干越】（干在这里指代“树干”），会稽的越人是崇拜凤凰的【于越】，字形虽然相似，但意思和读音完全是两码事哦！
那么，宁绍平原的面积有多大呢？现代的宁绍平原总面积是4824平方公里，而在越王勾践那会儿，因为少了两千年的泥沙淤积和人工填海，宁绍平原的面积大概只有2000平方公里或者稍多一点儿……
拿古代中国的例子不太好比较，大致上就跟日本战国时代的“百万石大名”差不多。
然而，牛皮可以吹上天，打仗还是得要靠硬实力。
——首先从老朋友楚国那边讨来了一笔很大的援助：楚国前些年才被吴国拿下都城，掘了王陵，烧了宗庙，正是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的时候，凡是能够给吴国添堵的事情，楚人都很有兴趣插一脚。
核心思想就是拉拢他们一起打吴国，瓜分环绕太湖的肥沃稻田。
总之，靠着各种集资忽悠、发展下线的传销手段，勾践大王成功地把越国总人口“扩充”到了一百多万，马马虎虎算是有了跟二百万吴人较量的本钱。
不过，在有着“伐吴”这一共同目标的情况之下，上述问题暂时还没有暴露出来。
公元前484年，勾践率领他忽悠来的数万越军，成功大破吴人，将战线推回到太湖岸边。
接下来又是持续十年的鏖战，凭着运气和毅力，越王勾践终于攻破姑苏，弄死了夫差，灭亡了吴国。
由于勾践之前骗人入股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结果灭吴之后一核算，发现几乎得要把吴国江南的水稻田统统封赏出去，才能满足这些酋长们的胃口。
素来人品糟糕的勾践大王，自然是立刻就有心赖账，然而此时越国也是久战疲惫，根本无力应付新一轮内战，刚刚被征服的吴人更是口服心不服，随时可能再次反叛。
还有曾经的盟友楚国，也已经翻脸东征，屡屡翻过大别山攻打淮南，威胁着越国刚刚夺取的吴国旧地。
内外交逼之下，如果越王勾践不想搞得全局崩盘的话，那么最好还是不要贸然赖账。
只是这样一来，就相当于把中央政府从本土搬到了殖民地，越国王室基本盘太小的问题也一直得不到解决。而封君林立的江南吴人故地，更是被搞得乌烟瘴气，贵族私斗频繁。
如此内乱频繁的境况之下，越国的王权也就衰微得跟东周天子差不多了。
于是，楚人趁机继续东进。
在楚威王的年代，楚军夺取了范蠡当年主持建造的金陵城，获得了横扫江南的战略桥头堡。
接着，五国伐齐开始，楚国的注意力向北集中到了有利可图的齐地，暂时不顾上肃清南边的江东。
再接下来，秦楚再战，杀神白起水灌郢都，把湖北、河南的楚国发祥地，变成了秦国的南郡和南阳郡。屈原悲愤投江，楚国贵族和王室仓皇东奔陈县，并且把全部力量都用在了抵御秦军之上。
入侵江东的楚军随之撤退，各个越人部落趁机反攻，又一次收复了太湖周边的江东之地。
至于长江以北的土地么，嗯，除了作为海港据点的旧都琅琊之外，剩下的就都收不回来了。
因为，“只可以共患难，不可以共富贵”的魔咒，又一次在越人身上应验了——这时候已经只有越人，而没有越国了！既然收复了江东故土，那么新的越王又该由谁来做呢？
与此同时，被秦军夺去首都和江汉旧地，被迫颠沛流离、迁都淮上的楚国，却逐渐重新站稳了脚跟，不仅在一番反攻之后，把秦军驱逐到了长江以北，甚至还有能力继续西征，一口气打到日后的重庆地区，也就是所谓的巴地，控制了三峡天险和食盐产地，并且一直将这里牢牢控制到了亡国前夕。
——这也是秦始皇灭楚的时候，不能从巴蜀和荆襄出兵，顺流而下的根本原因：三峡天险都还在楚军手中，巴蜀大后方随时都会被楚人偷袭，水师又没有优势，这样还要从西边伐楚，岂不是自杀么？
接下来，反攻得手的楚人，还再次策划东征伐越，以弥补楚国西线在秦军面前丢城失地的损失。
至于依旧是王权崩溃、一盘散沙的越人，则眼看就要被赶出大陆，去太平洋上当漂流民了。
而第一个被楚国重点讨伐的对象，就是越人在北方残留的最后一个殖民据点，琅琊港。
因为琅琊当地处于齐国势力范围的边缘，在琅琊周边还有邹国、鲁国、宋国等一系列中小型独立邦国，从而让琅琊港有了转移挪腾的外交空间，在列国环绕之中保持中立。
——在琅琊周围的势力很多，这些势力都相互敌对，而琅琊处于一个中立的地位，任何一方企图进攻琅琊，都会把琅琊赶到敌人那一边去的。
至于真正有能力吞并琅琊的强邻齐国，又因为需要琅琊港来保持跟远方越人城邦部落的联系，获得各种海外物产，尤其是维持战争必不可少的硫磺和硝石，因此勉强认可了琅琊的自治。
但是，随着“五国伐齐”的到来，东方霸主齐国一蹶不振，甚至一度灭国。
而琅琊这座孤悬北方的越人自由港，也因此失去了战略屏障，被迫承受残酷战火的洗礼。
最初是秦军偏师远征，越过整个齐国偷袭琅琊，但兵微将寡、后援无力，被琅琊守军轻易击退。
而占领齐国绝大部分领土的燕军，因为还有即墨这座坚城未曾攻下，拖住了大部分机动兵力，一时腾不出手来对付琅琊，于是双方暂时保持了和平，在这场齐燕战争期间一直相安无事。
可是接下来，楚国大举进军淮北，琅琊周边的各个小国相继覆灭，各地贵族和富人纷纷向琅琊逃亡。
而面对楚人的侵吞之势，琅琊本身的局势，也是日益危急——之前的几年里，鲁国在趁着强齐崩溃之际，一举翻身，抢下了泰山以南的十余邑，短暂地恢复了春秋时代鲁国的强盛版图。
随后，因为楚国扫荡淮北，兵锋犀利。为了祸水东引，鲁国忽悠楚人联手东征，一起攻打琅琊。
而昔日的靠山齐国刚刚复国不久，还在西北方的黄河下游跟燕军和赵军厮杀，一时似乎靠不上。
结果欧皇冬才刚刚抵达琅琊，就得知了楚国联合鲁国大举来犯，琅琊全城惊慌失措的消息。
琅琊的豪强富户见状，深感羞愧，纷纷说道，“……昔年，田单守即墨，以孤城力抗燕国大军，尚能凭火牛阵破敌，一举光复齐国七十余城。我琅琊有山海之险，城中壮士不下万人，又有万金之富，招募四方壮士不在话下，岂能任凭楚人为所欲为，让会稽女子看了笑话？”
接下来，琅琊的越人和各国流民开始备战，推举曾经当过雇佣兵头目的欧皇冬为统帅，利用琅琊依山傍海、易守难攻的地形优势，在攻城的必经之路上不惜巨资，抢修堡垒，准备阻击楚国和鲁国的联军。
在海上和淮水，以武装商船为主的越人水师，同样在四面出击，将楚国水军一扫而空，甚至驾着小艇深入淮水，劫掠两岸的楚人乡邑，几乎切断了楚国的补给线。
再接下来，齐国也终于腾出手来，由相邦田单亲自举兵越过泰山南下，夺回大片失地，并且逼近鲁国都城曲阜，迫使鲁军退兵自保，楚国看到琅琊如此难啃，又有名将田单的齐军威胁侧翼，于是也悻悻而退。
至此，琅琊终于转危为安，之后数十年未曾再遭遇兵戈。
然而，当琅琊保卫战得胜之后，位于江东的越国故地，却陷入了洪水灭顶的崩溃之中。
随即，楚人稍事休整，就继续发兵浙水，兵锋直指越人的圣地——会稽的涂山神宫和大禹陵！
面对涂山神宫发来的求救信，已经在中原名声鹊起的欧皇冬，再次挂帅出征，来到会稽。
他先是收拢从吴地溃逃下来的败军，在自家位于浙水北岸的余杭领地修筑堡垒，固守防线，拖住了楚军主力。与此同时，涂山巫女也组织游击队，在浮玉山（天目山）一带不断出击，骚扰楚军的后方。
但之前位于江东的旧吴之地，却再也收不回来了。就连越国传统疆域的北方边界，震泽（太湖）南岸的【欧余山】，也被楚人掌控，并且修筑了坚固的下菰城要塞（现代湖州），用以监视南方的越人势力。
原本生活在江东的几十个越人封君和部落，近百万黎民百姓，全都从此流离失所，没有地方可以安置。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避免新的内讧，涂山神宫召开越人诸侯大会，试图商讨善后对策。
于是，在涂山大巫女的见证调停之下，失去了领地的越人各部落领袖，纷纷歃血立誓，宣布从此放下仇怨、互不相攻，并且彼此联手开拓海外，建设新家园，为夏禹后代的血脉开枝散叶。
各个加盟的越人城邦部落互相平等，只是定期于涂山召开大会，确保彼此永远同文同种。
尽管欧皇冬如此高风亮节，但他的扶危定难之功，还是不能不予以奖励的。
然而，南洋诸岛和美洲新大陆的土地是如此辽阔，即使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够探索完毕。
因此，在跟楚国的春申君签署和约，在名义上向楚王臣服，结束了双方的战争状态之后。欧皇夏索性把位于越国故土的领地，移交给涂山神宫托管，又让襁褓中的长子与涂山大巫女的女儿联姻订婚。
随即，第三代定海君欧皇夏就带着心腹部下再次重返海外，专心从事美洲新大陆的征服与开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