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连那位让士郎来此的复仇者都没有预料到这个结局。
面向自身内心的朝圣之旅对这个次元的生命来说等于饮下见血封喉的毒药。
那累积在自身起源千年万年的情报在这一刻全部被召回,在名为卫宫士郎这个狭小的存在之中再现。
士郎很难形容这种被分割为无数份般,重复着崩溃与重塑的过程。
他连痛苦都体会不到,有的只是仿佛被重如苍海的情报挤压与吞噬,一点一滴遗忘过去的恐怖,与那逐渐无法认知与回想起的,自己的名字。
他就像一个误触了冷酷铁壁的小虫子,下场只有被这些恒古长存的规则冲突抹灭掉。
没有对错,仅仅是应该如此的现象。
真是...
渺小啊。
“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时钟塔对你来说的确太狭隘了。”
思考停止的最后,士郎莫名回忆起了在学府的走廊上,与某个男人的对话。
渺小的是我啊...
但是,有太多的但是与可是,卫宫士郎这个概念与存在之内,依然有着能够用来燃烧的冲动。
然而这重压之下,一切都向着冰冷与沉寂滑落。
无是无非,无始无终。
最后的最后,少年在宇宙的心海上方,无边的虚空中倾吐了一句无人倾听的话语。
这遗言不会被人知晓,此地没有任何见证者。,
除了那些整体不明的泡沫,与——
天上的星星。
应该消失了才对,士郎依然在思考。
被挤压到极限,自我概念被暴走的起源撕裂后,他应该不存在了才对。
可是,视线中那闪耀的东西是什么...
身体破破烂烂,生出了金属层与剑刃,还有鳞片和其它古怪东西的士郎身后。
他脱离下来的那个空泡的后方,有着一颗大星。
其形如天日,静静悬浮在那里,通体深紫,内部是如烟如云的,似雾非雾的紫芒飘荡不息。
这颗大星在士郎脱离空泡,开始坠落后就分出了一缕淡淡雾霭缠绕在他身上。
如今那紫雾附在士郎口鼻之间,任凭他的身体如何异变,概念如何被侵占,都隐隐留住了一线。
在士郎支撑不住,发出那声倾吐后,大星仿佛被触动一般轻颤,它这一颤之下。
整个虚空的宇宙心海都出现了一道鸣动,这鸣动之后,士郎模糊的看到了星星。
在黑暗之海的上方,悬浮的无数空泡的上方,名为上,名为天穹的地方。
渐渐出现了一颗颗的星辰,这些星辰犹如米粒,看上去仿佛萤火,每一颗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
有的冰冷,有的热情,有的灰暗,有的仿佛燃烧,有的静默,有的跃动不息。
几个呼吸间,无数的星星遍布了整个天穹,数不清的星光将这虚无黑暗的境界照耀的犹如敦煌仙境。
半昏半睡的士郎没有发现在这些星光的照耀下,他身上的异变仿佛冰雪消融般褪去,这些星星的光芒从遥远的天穹垂落,轻柔的包裹着少年的身体,比下方那黑暗的大海更像水波般冲刷着与士郎相关的一切。
隐约间还有人声响起。
“我靠,这是什么,这也太稀罕了,这个纪元还有这样形式的人类存在吗!?”
听起来像是一个女孩子,声音透着十足的元气。
“嘛,在尚未涉足的星天边缘也许会有,不过...这孩子怎么会抵达混沌海的?”
这次说话的又是一位青年,言谈老成稳重。
“带着血轮回进混沌海,当真是不要命了,看样子他似乎根本不清楚。”
先前那位少女又嚷嚷起来。
“啥啥啥!?血轮回!?以前绿之星特产那个?”
这次是一个少年,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人的声音士郎有些耳熟。
“好了,你们千里迢迢搞个星光体过来不是为了聊天的吧。”
“照命也照完了,不聊天干嘛!”
“讲道理,我第一次给这种古董人类照命,他身上的血轮回怎么办?”
那沉稳青年似乎也犯难了:
“嗯...罪与罚之主这个纪元...牵扯那两对兄妹,自然也和那个男人牵扯上了。”
三人都沉默了起来,声音听起来耳熟那位开口:
“话说你们说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我忘了。这家伙也是个萌新超脱者。”
士郎感觉有人用手扶起了自己的身体,青年的声音响起。
“他现在自我概念被血轮回侵占过一遍,这东西以咱们三个耍剑的手段,恐怕不好处理。”
“我看不如切了好了!”
“优纪,你可别乱来。”
虽然看不见,但可以感受到优纪吐了吐舌头。
“也许这也是他要走的路应有的一部分...”
青年沉吟一会,士郎的背部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
“诸星照命,神观世梦,他既然有引动诸天星辰照命的资质,那么注定会成为这漫天星辰的一枚。”
“在那之前,一切因缘际遇都是他自己的事情。我看这少年所行之路颇为独特,将来少不得要游历诸天,博览无尽剑路。”
痛!
冰冷生硬,好像大冬天吃下一口极地白雪般,让士郎差点叫出声的剧痛。
某个东西被人插进了他的体内,或许连同灵魂与存在一同贯穿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各自先借给这少年一剑,他日有缘重逢,也好有个证物。”
“好耶!我也是有后辈的星之人了!”
“优纪...你就一把剑怎么给他。”
“闭嘴!我说借就借,大不了你的剑分我一把!”
“我不!”
“那我去抢星王的!”
他们的话语让士郎如临大敌,先前那青年不吭不响不知道插了什么进他体内,听着俩人似乎要干一样的事情。
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士郎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双柔夷握住,少女的声音响起。
“我不知道你出了这混沌海后还能记住多少,所以就不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少女挪开双手,士郎能够感受到有东西留在了他手上,像是一团棉花般柔和的东西。
“这是我的心剑,先借给你啦,后辈!”
“喔——既然这样我也来。”
这次是被什么托住了身体,实在要说就是,沉默坚韧又有些生机盎然的植物一样。
“它的名字是夜空之剑,过去曾承载过一个世界心意,了不起的剑。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应该用得上。”
“去吧,”
青年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去那海的深处,点亮属于你的光芒。年幼的同胞啊...”
那回归母胎般的下坠感再次出现,士郎能理解自己正向着那海洋掉落。
他想象着在不远处有三位不知名的人在看着他。
落入海面的前一刻,青年的声音响起。
“我们等着与你重逢的那天,在某个世界的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