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要抵达目的地时,正好是黎明最闪耀的那一刻。
笼罩大地的夜晚被光芒切断,即便合上眼也能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
“那个,尊贵的女士,跨过前面的溪流……再前面一点,就到我的家了。”
“好。”
高易羽轻声回应了乔安娜,微微眯起眼,因为小溪映了太阳,有些耀眼。
而这片森林的区域,则是他们尼克劳斯家族租用来的林场。
砍伐下合适的木头,然后晒或熏到干燥,再卖给各种各样的生产者,用来做合适的东西,这正是他们家族世世代代的老本行。
听到这儿时,高易羽本能的问道:“有用来做乐器的吗?”
“当然!这里可是魏玛!”乔安娜则挺高胸脯,为此自豪,“城里教堂的管风琴也好,圣乐演奏队用的那些奇怪乐器也好,很多都用了我家晒出来的木头……至少父亲是这么说的。”
“请您注意脚下。”
一大步跨过溪流后,乔安娜紧张兮兮的回头,想要帮高易羽通过,以为这半米宽、十厘米高的小溪,会让尊贵的贵族小姐难堪。
但一秒后,乔安娜安心的抬起目光,正想说些什么时,却看见少女的黑发飞扬,白皙肌肤映着溪流摇曳的粼光,不由得入了迷。
“呃……虽然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谢谢了。”
不远处,一间木头歪歪曲曲堆放,糊了淡灰色的泥墙——但看起来意外坚固的小屋,就这么出现在她俩面前,明显的生活气息从中漫出。
但周边的植被有些可怜,因为大段大段的湿木头占用了大部分土地,整整齐齐列着,正享受太阳。
“嗯?爸爸!”
“……哦?”
还有本来在巡视木头,却因女儿的呼唤而昂首的农人。
他是个朴素的中年男人,藏白的胡子稀稀拉拉,肌肉坚实、个头低矮。
但洋溢着笑容,正拿出一根黏土烧的破烂烟斗,享受他的早晨。
青灰色的烟打着旋儿,从他的嘴和烟斗里飘出,向着天空摇去,转瞬便消失不见。
“这是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她带回了我们上月遗失的银币!”
“……什么?!”
……
进了屋子,被奉为上宾之后——
“这枚银币其实是我过路时偶然捡到的……然后偶然遇见你女儿,觉得可能她会认识失主,所以……”
看来不用求娘娘告奶奶的喊德利多利出来保护自己了……
“不过,这枚银币对你们还真是重要。”
听到女儿的抱怨,名为卡尔·尼克劳斯的一家之主,没有尊严的缩了缩脑袋,脸上露出无尽的懊恼,没敢反驳什么。
忍住叹息,他行了个别扭的礼,去准备早饭了……唉,这本来可是娘们的工作。
当父亲走开,乔安娜放开了拘谨,仿佛讨要白菜叶的小兔子,敏捷的绕着高易羽转悠了一圈,显得非常激动。
“您还需要什么别的吗?除了面包之外。”因为高易羽看起来十分窘迫,这是她也能察觉到的。
高易羽犹豫了一秒,从兜里翻出了一把铜币。
那些铜币长得很丑,即便烙了太阳图案也是如此。
“这些。”
“3芬尼面额的?好多呀……”乔安娜目光里闪着羡慕。
高易羽松了一口气,没敢先开口算是押对了,否则又是人家丢失的那就丢人了。
“那我就再支付一枚,用来打发等面包的这段闲暇吧。”
微笑着,高易羽多递了一枚铜币给她。
“那枚银币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会遗失在荒野呢?”
“当时我们碰见了一个很大的麻烦。”
感激的收好钱币,乔安娜固执的站着不肯入座,但轻快的话语却不断道出。因为和之前不同,丢失重要钱币的事儿已不是伤痛,反而满满都是找了回来的喜悦。
“之前有城里的乐师找上我们,嫌工匠做的乐器用了过于湿润的木材,所以请我们再次弄干……”
“呃……他自己晒晒我感觉不是更好?”
“我们也是这么说的,但他觉得我们是干这行的,所以会有更多办法……其实没有啦,我们也是拿去自然风干的……但人家给的钱太多,我们没来得及解释,就糊里糊涂接了工作。”
高易羽想起自己的时代,即便是二十一世纪,木头乐器因为干、湿问题而开裂的事儿,其实也屡见不鲜……在这个时代的话……
“我猜,那个委托给你们的乐器,开裂了?”她问。
“啊没有,避免干裂是我们的老本行,这不至于。”乔安娜笑着摇摇头,但摇完了就变得沮丧,“我们用了一些祖传的方法来弄掉水分,但那把琴弹出来的声音变得很奇怪,被我们给毁了。”
呃?如果是乐器开裂,声音变得奇怪那倒还能理解,但没开裂了,怎么就毁了呢。
高易羽揣测着可能性,不是开裂,那就是热胀冷缩变形了?她同时感觉到,随身的金币里,德利多利也兴趣满满,不愧是钟爱音乐的大恶魔。
乔安娜又说:“乐师过来,发现乐器再也弹不出好听的声音,变得十分可怕,就说是我们让恶魔污染了琴什么的,我们也不懂这个无力解决,最后只能赔钱……那花掉了我们家好多积蓄。”
而那枚被高易羽捡到的银币,就是赔偿之后,为了家庭的正常运作,他们从放贷的犹太人手里借来维持生活的。但却更加不幸的,在某次出门采购时掉在了外头。
“那你们的欠款……”高易羽担忧的问了一句。
“您给我们的这些芬尼铜币,能让我们还上一部分利息了,而您带来的这枚银币……我们还得用来维持生活,然后努力工作赚钱,先确保利息能不断还上吧。”
“无论如何,我们十分感谢您带回来的银币,它太重要了。”
乔安娜又恢复了之前的活力,吐完苦水,生活的起起伏伏本就是她习以为常的事。
高易羽望了一眼厨房,为了招待重要的贵族小姐,卡尔用果木点好炉子,又拿出一袋面粉,看起来颇为细腻、几乎见不到杂质。接着,找出一袋存着的坚果,虽然脸上满是不舍,但依然准备使用。
高易羽没打算把袋子里的钱拿出来救济他们。
不过,她不介意多问一个问题。
“那把乐器,你们赔偿之后,怎么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