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高易羽所在的这个时代当然没这些玩意儿,琴弦的材料,当然是从大自然取材的。
羊。
当然,羊肠弦不光使用在吉他上,但凡要用弦的乐器,基本都是用羊肠做成的弦。也不知道最初是什么人,抱着怎样奇怪的想法,把这玩意儿回收加工,做成了乐器用的弦。
而乐人们则理所当然的接受,用来演奏赞美上帝的音乐。
不过……
“闻起来不是很臭。”高易羽对此倒是很意外。
那五组十根的羊肠弦,以及装有这琴弦的巴洛克吉他,如今正在高易羽的手中。
“很漂亮的乐器啊。”
她打从心底夸赞。
这把吉他使用的木头很棒,到处都是的手工痕迹更棒,匠人一刀一刀雕出的音孔装饰,紧紧嵌合的榫口,无不在证明这是一把好琴——虽然很灰……毕竟是刚从杂货堆里掏出来的。
它没有一点裂痕,那细瘦如葫芦的身材,也没有什么热胀冷缩的变形。
这令高易羽咋舌不已,这怎么看都是一把正常的好乐器啊,怎么会被乐人嫌弃,又怎么会拖垮了一个有积蓄的农人家庭?难道……真的是有恶魔、魔鬼之类的玩意儿,污染了它?
高易羽已经很信这一套了——毕竟还带着一个,准备去狩猎另一个。
“那个……您怎么看?”乔安娜紧张的望着高易羽,因为拿到乐器后,她本来冷漠的脸上出现了许多感情的变化。
高易羽没有开口应答,因为评价一把乐器不光看外表,终究是要上手的。
她第一次弹奏这么古老的东西,但从这东西发展出来的现代古典吉他,她倒是摸过挺多年。
左手自然而然的握在琴颈上,宛如搀扶将要摔倒的少女。
右手的手指,则轻轻压在音孔附近的琴弦上,仿佛是恋人之间,羞涩的第一次抚摸。
琴弦很有弹性,而且没有钢弦的冰冷感。
乐器又是如此轻盈,倾在手心、膝上,与自己若即若离。
那声音却不太好。
“嗯?”
“就、就这个!十分的令人难受……这、这就是被恶魔污染了的!”
不光乔安娜一脸苦楚,正在厨房做面包的父亲卡尔,也为难的瞪了一眼过来,但又没办法指责好心的贵族小姐——即便刚刚她弹奏的这几个音,唤醒了这个家庭的不幸。
高易羽倒是觉得有点奇怪。
他们为什么……在怕这个?
不,更应该说,所谓的“声音古怪”,其实就是这个?
一种奇妙的古怪感,充斥在高易羽的心里,隔着口袋,她也找了德利多利对视,因为在这种情况下,钟爱音乐的这位恶魔和自己肯定有共鸣。
这把琴确实在发出奇怪的声音,不和谐、令人难受。
“你确定……这个就是你们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是的,您刚刚没听到吗?”
这……肯定必有内情。高易羽紧张了起来,难道是因为恶魔的诅咒,所以这把琴无法调音?所以无论怎么弹,出来的都是难以入耳的无调性声音?
她把装有德利多利金币的连帽衫朝自己拉近了距离,心想如果恶魔出现,就让自家这位出手收拾。带着这样的危机感,她拧动了位于琴头的弦钮,准备调音。
但……好像没什么恶魔跑出来?
“♪~~”
从一开始那别扭的声音,变成了非常和谐的音色。
“这不是挺好的一把乐器吗?”高易羽有点不想放下它了,“之前只是没调准音而已,这把琴的前任主人怎么搞的?”
“但……但那个让我们赔偿的乐师,没说过调音什么的……”
“那你们怎么也是埃森纳赫的人,这儿是吟游诗人和宫廷音乐是全欧洲最发达的地方……你们不知道调音这件事吗?”
“我们……只是农民……”乔安娜委屈的退了一步。
高易羽全然不信那位乐师连调音也不知道,而且这把琴的木头干燥程度正好。看来,那家伙是利用了农民们对乐器知识的极度匮乏,假借恶魔的名义,从他们身上榨了一笔钱……
“你们当时没找教堂的人来鉴定……鉴别……看看是不是恶魔吗?”
“……看来是一伙的。”高易羽点了点头,轻声自语。
但转念一想,她生活的那个时代,一大部分的音乐老师,也会用各种方法榨取学生家长的钱来着……
“没什么两样啊。”高易羽拨动琴弦,用轻快的扫弦盖过自言自语。
“您说什么?”
“没什么,倒是这把琴价值多少?”
“1枚塔勒银币。”
“塔勒……和之前捡回来你们的相比,哪个值钱呢?”
乔安娜虽然觉得这是个奇怪的问题,但贵族小姐恐怕只识得金币,所以毫无想法的诚实解释:“那是3面额克罗伊茨,是其他地方领主发行的,而1塔勒,大约能抵4枚3面额的克罗伊茨……”
“……那、那这些呢?”
高易羽强装镇定,又掏出了两枚银币,当然没敢解释来源,却已经足够让乔安娜看的满是羡慕了。
“您的这枚是古尔登的银币,能买很多很多面粉!而这个有查尔斯皇帝头像的是诺德林根发行的哈尔巴岑银币,要比另一枚少买一半的面粉。除此之外,还有马克、格罗申、克莱采等等种类的银币……但我也不是全都见过。铜币的话,有芬尼、第纳尔——啊您的脸色?”
乔安娜羞涩的低下头:“我经常跟收税官先生聊天,所以知道的多一些……因为我希望这些知识能让我们家……过得好一点……少被骗几次。”
它们模样并不好看,散漫的挤在一起,却让这间农人小宅染上了一层奢侈。
“这是把好琴,我需要它。”
“这、这究竟有多少钱……好、好的!还有您需要的衣服和鞋子、面包和鞋子!我、我这就去办!感谢上帝,感谢尊贵的您的到来!”
乔安娜匆忙的想行礼,但站久发麻的腿绊了一跤,不小心碰倒桌子。银币先后落向地面、沉闷的声音,却盖过了屁股的疼痛。
但她咧嘴一笑,像是在梦里一样。
不,这就是梦里?眼前抱着乐器的贵族小姐是如此漂亮,坚硬的地面也似乎成了观众席……她想起了小时候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