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马车碾出的路,高易羽走了约半个小时。
月光淡了许多,即将为黎明让步。
而高易羽的这具新身体正如其外表一样,实在是娇嫩过头了,体力不大顶用。
但她抹了抹额头的汗,笑容爽朗——谁让收获颇丰呢。
宽松的连帽衫,已经被她脱下来打了个结当成行囊使用。
相对的,另一堆收获的价值,倒是很好衡量。
“好吃!”
那些浆果染着晨露,一粒接一粒的进了她的嘴中,小小的犒劳着即将启程的吟游诗人。
“没呢。”嚼了最后一枚浆果,她摇摇头。
首先,是回埃森纳赫小城吗?乐器肯定只有城里才能买到,但自己现在的行头很可能引发问题,导致门卫都过不去……
思来想去,高易羽觉得这种情况下,果然还是应该来点俗套桥段。
“——嗷呜!!”
突然,森林深处传来了野兽嘹亮的叫声。
看来是操纵命运的恶魔·德利多利也觉得这个命运有趣,所以为自己如此谱写了。她下意识抓住身边的木棍,侧耳倾听,试图分辨野兽嗥叫是从哪里来的。
嗯?
“…嗷呜——”
“嗷!!!”
显然,并没有什么受苦受难的公主。而高易羽发现,恶魔并没有帮她治好疲惫的身体,或是赋予什么奇妙的力量,她依然是那个刚走了半小时泥巴路,累得气喘吁吁的柔弱少女。
该死,自己的角色竟然是被野兽欺负的那个?!
高易羽心脏跳得很快,因为野兽的臭味顺着风飘了过来,强烈的危机感是如此现实。天色亮得如此迅速,野狼嘴角垂下的口水,甚至也清晰了起来。
但大恶魔出来干点啥之前,这对峙持续到了正好三秒的时候——
高易羽听见了更多的声音,很闷,而且速度极快!像是什么重型野兽穿梭森林,践踏落叶、泥土时传来的!毫无疑问是朝着这边来的,该死,难道是野猪!?
“——别跑啊!”
但这兽吼……好像有点能听懂?
那两头狼也“呜”了小小一声,各自缩了缩脑袋。很快,一只威胁、一只请求,两双不同的目光缠着高易羽。兴许是危机感带来的敏锐,高易羽好像能理解这俩家伙的意思。
“女士,能不能让个路?”它们肯定是这么说的。
但那疑似野猪的家伙已经抵达。
“逮到了!”
确实是矮个的重型野兽……她有着圆润结实的胳膊,显短但敏捷的双腿,兴奋的声音从她有点干裂的嘴唇里飞出,响彻整片森林。
二十岁不到、长相有些磕碜的农家闺女,这种野兽——兴许比野猪恐怖。
她明显是追着这两条狼来的,脸上流淌着健康的汗水,揣有一袋石头,手里摇晃着投石索。好吧,之前的狼吼,肯定是因为挨打了才发出来……
“咦?这是个啥?人……人?!”
两头狼吓了一跳,呜咽一声后也顾不得那么多,飞速窜入森林,压根没对高易羽动手就那么逃命去了。朴素女士焦急的跺了一脚,但目光却被高易羽吸引,忘了猎物的事儿,老老实实停在原地。
“……你……你是什么人呀?”她问。
“路过的……吟游诗人……来自东方的。”
高易羽能完美听懂对方的话,自然的犹如母语。可说出口,却语速缓慢、生疏。好在很是准确,这也就够了。
对方兴趣极高,立刻想凑过来,但又担心自己失礼或是被误解成敌意,所以只是站在靠近的位置,不礼貌的上下打量。
高易羽的衣着是如此奇妙!
过度宽松的白色T恤、肥硕又扁的迷之裤腿、没有鞋子却穿着卷在一起的袜子,这些到底是什么面料?总之,这些衣服看起来就非常不便,只有大人物才会穿来彰显地位——毕竟他们有一打一打的仆人。
“你,您……需要什么帮助吗?我是附近木头晒制师的小女儿,埃森纳赫人。我们世世代代诚实做生意,从不拖欠税金……我家的都是老实人。”
对这些紧张的话语,高易羽将信将疑,但一种“这人好像不错”的直觉冒了出来。
本就对前程一筹莫展,现在也许该赌一把?
“面包……”
嘀咕着这个词,朴素女士死死盯住银币,像是入了梦。
那不用看书写字、从小狩猎而得来的锐利目光,仿佛要灼穿银币。
她靠近了几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说起来确实是附近捡的……高易羽心里翻江倒海,但只是微微笑着,一言不发。
多么善解人意的误会啊……
忽然间,朝阳从她背后升起,阳光穿过长发,闪耀着物归原主的银币,并为好心的她染上一层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