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是一瞬间,就抵达了这个地方。
沉静,而又清冷的夜晚中,仍有许多漂泊的Alfar汇聚于此。
白井不去理会因空间移动而在眩晕呕吐的贝德里赫,她来到集装货箱的最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游荡的怪物。
“为何这里会聚集如此之多……”白井小声发问。她目力所及之处,尽管并不密集,但切实地,已被Alfar的身影所充满。
——
这些没有神识的怪物无疑会给接下来的行动造成阻碍,所以,清理工作是必须要做的。
白井这么想着,一边跳下了集装箱。
呼——
落地时掀起的风尘,将那些怪物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啊…呜………其中一个嘴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叫声,就像某些生物信号一样,将零零散散的Alfar们都聚集了过来。
白井不以为意,就算要面对的敌人是数十个,要做的事情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
闭眼,呼气。
然后,利用能力——
嚓嚓嚓——!!
宛如是用精刀划开鱼肚,将其中的骨刺整只剃了下来。
白井在怪物群中穿梭,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模糊不清。
一个接着一个,一只接着一只,Alfar像是待宰的鱼肉,白井即是锋利的刀刃。
——
大约有二十余人的样子,结果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全部倒在了地上。而且动作整齐划一。
这是从前的『白井黑子』所做不到的事情。
因为能力只有lv4的原因,她每一次对自己使用空间移动,都是有短暂间隔的。
但是现在,有一半大脑被Alfar侵占的她,早已解开了这种无聊的限制。
反应和思考速度,计算力和集中力,甚至可以破除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将肉体能力达到不应存在的上限。
以常态表现来说的话,现在的白井,或许已经拥有了超能力者的力量。
只是…付出了一些相应的代价而已。
——
——
下一个瞬间,白井再度出现在了现实中。
甩了甩有些疲累的手腕,她头也不回地向着更深处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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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目的地是整个装卸场的中心,距离现在的位置还有约莫不到百米的路程。
可这足以一望到底的距离,沿途却充满了危险。
方才白井清理掉的那一群不过是这怪物聚集地的冰山一角而已,要往中心前进的话,还得继续战斗才行。
——
“在这儿就行吗?”
“是的……”贝德里赫晃了晃头,来消除频繁空间移动带来的眩晕感。
装卸场里林立着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集装箱。三人走在箱子与箱子之间构成的空隙中,时不时清理一下袭击而来的Alfar。
虽说是在夜幕之中,可白井的视野却异常清晰。这也是Alfar化所具有的影响吗?
——
“呼……!”在把肉眼可见的最后一只Alfar踹飞之后,白井稍稍松了口气。
“……这,太犯规了吧?哪有你这么开挂的啊?”贝德里赫紧跟在后,追上了白井。
“…我总觉得这里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是错觉吗?”白井没有回应贝德里赫的吐槽。她观察着四周,被击倒在地的Alfar已经超过三十只了。
白井会产生既视感也不是毫无缘由,她第一次意识被侵占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地方,贝德里赫将其制服的。
不过那时的记忆似乎没有留存下来。贝德里赫回想了一下把白井抱在怀里的柔软触感,叹了口气。
“怎么了?”见贝德里赫面露愁色,白井向他询问。
“没什么…只是,白井,注意不要过分勉强自己哦。”
“…这算是在关心吗?哼,不需要。”
“不,只是怕你练出肌肉…变成魔鬼筋肉人。”
“那又如何,与你何干?”
“…嘛,手感会变差的,而且说实话,肌肉太多了根本没有美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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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卸场的中心,是一片椭圆形的开阔地带。
周围被各种各样的仓库和机械臂包围,视野算不上很宽阔,但容纳几十个人是绰绰有余的。
贝德里赫,白井,内海三个人站在正中央,互相对视。他们必须在今晚将一切都了结才行。
——
—
“现在开始准备术式,白井,内海,好好守住周围,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说完,贝德里赫便伸出右手,像是要在上面凝结力量一样。同时嘴唇轻动,念念有词。
无边的漆黑之中,亮起了一阵微弱的光芒。
伴随着贝德里赫的咏唱,那阵细小的光芒逐渐从他手中升腾,发热。没多久,已经变得能够照亮整个中心区域了。
——
“…显现吧,『Dzus qara』……”绚烂的粒子和光束从他的右手中爆发,绽放,打破了这寂静的夜空。
“吾唤你名讳『黑神』,请于我的右手显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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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井并没有见过他手中所握的东西。
哪怕曾经有几次听说过,他正是用那个东西把她从异空间中救了回来,她仍然对那个『黑神』毫无概念。
——通体漆黑,宛若断了刃的剑,只剩柄的部分。若是放在平常,绝对不是一件显眼的物品。
可是,那个东西被握在贝德里赫的手中,此时此刻正爆发着眩目的青光。无数的光点和光束在他周围飞行,包围着他,守护着他,像神话中的精灵一样。
贝德里赫将剑柄竖置于胸前,双眼紧闭,口中的吟唱始终没有停止。
……
——
(……搞这么大声势,会把敌人引来的吧?)
白井在心中抱怨道。她觉得贝德里赫的术式实在是有些过于华丽,这反倒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就比如,贝德里赫在启动术式时,会把自己的目标完全暴露在敌方的视野中。如此绚烂的青色光芒,自然会将附近的Alfar全部都吸引过来。
…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贝德里赫才会将白井从救助站中救出吧。
——他需要一个能够在最终仪式中保护他的保镖,仅此而已。
白井有些自暴自弃地这样想着。同时和内海一前一后,站在了贝德里赫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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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卷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果然,这附近还有许多隐藏着的Alfar。
白井警戒地看着集装箱围成的拐角,做好了战斗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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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黑发的女孩正走在学园都市的街道上。
表情呆滞,宛如经历了什么地狱,魂魄早已被绝望摄取。
作为这座城市仅有的幸存者之一,她到底有着怎样的回忆,其实也不必多说。
只是短暂的别离罢了。她曾经这样告诉自己。无论什么地方,无论花费多少时间,都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她原本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才告别了人类的聚集地,独自踏上了寻找的道路。
可是,在当她亲眼目见到那个人像怪物一样朝自己扑过来的时候,她一直以来所有的念想,欲望,都在那一刻终止了。
——
根本搞不懂,根本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
最亲爱的友人,竟然向自己展开獠牙……之类的。
最懦弱的自己,竟然向怪物扣动扳机……之类的。
最憧憬的城市,竟然会被如此不堪的灾难……所毁灭……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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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在自己亲手解决了已经变成另一物种的友人之后,她便独自在城市里徘徊着,好久,好久。虽然还保持着身为人类的意识,但内心上已经和怪物没什么区别了。
…毕竟,向最为亲密的挚友开枪,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怪物了吧……
……
……
她背着旅行包,神情恍惚地望着天空的远方。
“……啊。”
原本已经失去神采的双眼,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夜空中出现了……第二个月亮?
她揉了揉眼,再度向那个方向看去。
……不,不对,不是月亮。
青色的光芒……难道是烟花吗?
在她心存疑虑的时候,她还注意到不远处的几只怪物,在向着青光的方向聚集。
“这是……?”
——难得对眼前的景象产生了疑问,她决定去那里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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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的战斗已经发生了约有十分钟左右。
Alfar们果不其然地向着贝德里赫的术式聚集而来,数量之多,远远超过了白井的想象。
(嘁……不止这个学区,连其他学区的Alfar都被吸引过来了吗?)
白井一擦脸上划过的血痕,再度催动能力,进入了几十人包围的战场。
——
另一边,身为Alfar的内海理纱因为本身的能力不适用于战斗,便只好负责去吸引其他Alfar们的注意力,然后在受到攻击的一瞬间,将身体的三维空间坐标进行修改,好让对方的攻击落空。
简单来说,就是把受到攻击的身体部分转移,然后达到物理作用无效的效果。
内海的能力在战斗中能发挥的效果十分有限,难以像白井一样,轻松在Alfar之中穿梭,退敌。
而且,她本身就是完全觉醒的Alfar个体,和这些没有神智的怪物同属一源。原本是可以通过同种族之间微弱的连接来指挥他们——以前也是这么做的——可现在不知为何,这种方式失去了效用。
——
“嘁…!”
内海奔跑着,将身后紧跟着的Alfar引诱到了设置好的『陷阱』中。
等到所有跟随着她的Alfar全部都进入这间仓库后,内海就利用能力,将自己的位置移动到Alfar们的身后,然后再一把扳下仓库大门的拉杆,将他们和外界的光景隔绝。
——这样,不仅能限制他们的行动,还能尽可能地减少同族的伤亡。
内海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尽管说自己要帮助贝德里赫,但再怎么说也不会对自己的同类下手。至少不会亲自动手解决他们。
——
将一部分Alfar关入装卸场的仓库后,她又立即赶回了贝德里赫所在的位置,继续同样的操作。
往返复之,仅仅是被她限制住的Alfar便有半百。再加上白井解决的数量,可能已经上百了。
贝德里赫的术式也临近臻点。青光乍泄,狂风呼啸,怎么看都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见到此景,白井和内海也顾不得疲倦,继续和源源不断的浪潮作战。
“可恶…怎么会这么多?!”白井大喊道。她刚刚用能力转移到其中一只的背后,将其解决,另一只便朝她扑了过来。
就在白井心道不妙之时,内海从一旁冲了过来,将袭击白井的Alfar撞飞。
她喘着粗气,怔怔地望着白井,一言不发。
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头一扭,站在了白井的身前。
——
内海的背影映入白井眼帘。在这青光的照耀下,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灼目。
—
“谢……”
“用不着……快去保护贝德里赫先生吧。”
沉默。
片刻的寂静过后,Alfar们——无识怪物们的吼叫,将静止的时间再次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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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内海守护着空无一人的背后,心中在思索着。
究竟为什么,今夜的Alfar们都会聚集在这一场所呢。
难道只是因为贝德里赫在此施展术式的原因吗?
……
不,也许不仅如此…
如果只是因为贝德里赫的话,那内海对无识Alfar的信息交流和指挥权也不会失效——这可是属于生物信号一类的东西,是不可能被单方面干扰的。
可现实却就是这样——内海丧失了对Alfar的感应,也随之丧失了对他们的指挥权。就好像其中的线被什么阻断了一样。
…
……
线……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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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海心中一惊。她有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想。
——如果说Alfar与Alfar之间的联系是类似于『线』的关系,那么,也就是说…
原本应该属于内海的,『线』的其中一头,被夺去了。
——
在大脑中思索这些的时候,内海的注意力有些涣散,不小心被Alfar群中能够释放能力的个体击中了。
来源应该是一个变成Alfar的电击使。而且等级很高,在接触到电流的一瞬间,内海的意识短暂昏厥了一下。细嫩的皮肤也被撕开了一个殷红的口子,鲜血直流。
她坐倒在地上,慢慢向后挪着。
剧烈的痛感刺激着大脑,让她无法使用能力。现在恐怕是连逃跑都做不到了。
“咕唔……”
下一个瞬间,理所应当的,自己就被同族包围了起来。
——像对待叛徒那样,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尽管没有神智,但也似乎能从眼神中看出他们的愤怒。
内海在人群中间,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回应任何一个人的视线。
——突然,从人堆里面出现了一个异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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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儿……?”
是一个女性的声音。磕磕绊绊,语调古怪,仿佛呀呀学语的初生婴儿。
内海循着声音,抬头望去
——。
“在哪儿……他……”
然后,表情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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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哒哒——
是金属落地的响声。
更为准确的说,是硬币落地的响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