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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
海滨公园的长椅上,白发的少年一脸懵逼。
扭过脑袋,他确认般地将疑惑的目光投降自己的从者,Caster点了点头。
——就这?
卡多克皱起了眉头。
英灵的强大还在他想象之外,但是这作为圣杯战争开场的的第一幕……却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过莫名其妙了一些。
Berserker开场挑衅,或许可以看作是对方御主的自信,Lancer的回应,目前来看也是合情合理——但是Rider,从他的乱入开始整个事情就变得莫名其妙地混乱起来了。
要知道圣杯战争可从来都不是什么一对一的决斗,而是一场多方参与各有所图的斗争,因此,在第一场战斗就底牌尽出、想要决定胜负实在不是什么理智的行为。
因此无论是Berserker还是Lancer其实都只是在用简单的肉搏进行试探,丝毫没有暴露自己底牌的意思。
但是Rider……
开场落地就是宝具吧?
落地以后先是攻击Berserker,随后又很快把Lancer也拉入了战局——如果说是Lancer与Rider的御主进行了结盟,想要先联手解决掉Berserker倒还在卡多克的理解之中,可是那入眼的景象分明是一场乱七八糟的大混战,然后打到半途,Rider还突然虎头蛇尾地开着宝具跑了。
这可真是太离谱了。
“……Caster,你怎么看?”
他问道。
“……”
皇女沉默,然后低头闭上眼睛,似乎与什么进行着交流。
片刻后——
“Вий说,那个从者挣脱了束缚,利用这场战斗。”
“……束缚?”
“嗯。”
皇女点头。
Вий是精灵,是全视的魔神,它能够看到一些正常视角所无法看到的东西,纵使是共享了视野人类与英灵也看不到——就像是色盲患者并不会因为和正常人使用同一架望远镜就能看到如正常人般分明的色彩一样。
而话说回来,说到从者身上所拥有的束缚……
“……是令咒吗?难道说,那个Rider借着这场战斗打破了令咒的约束?”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是因为Rider所持有的某种特殊宝具的原因,或生前曾有过与“脱离束缚”、“挣脱枷锁”之类有关的经历,还是说圣杯战争中也有着可以让从者摆脱御主钳制的隐藏条件呢?
卡多克思考着。
皱着眉头,将有些单薄的嘴唇抿紧。
齿关紧咬,脸上咬合肌一跳一跳的。
不,应该不会有。
圣杯战争,从者说得难听一些只是魔术师手里的工具罢了,那么构建出这个魔术仪式的家族们为了不让工具脱离掌控绝对不会设计出这样的暗门,也就是说能够脱离令咒的约束是因为Rider的特殊性……
西腊式的面容,所以可以排除东方火凤的可能性……
是不死鸟。
挣脱束缚……
而是不死鸟的话,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所谓死而复生……
火焰与不死鸟,这是与太阳神阿波罗有关的东西。
每当黎明来临时不死鸟就在清晨的阳光下沐浴,并唱着美妙动听的歌,而太阳神就停下他的战车静静地聆听这动听的歌声。
每当不死鸟知道自己要接近死亡的时候,它都会用芬芳易燃的树枝来筑巢,然后在火焰中燃烧,直到快燃尽的时候会有一只新生的不死鸟从火焰中飞出,用没药树的汁液涂在死前一只不死鸟的身上并和它一起飞向太阳之城“赫里奥波里斯(Heliopolis)”,然后将卵放在太阳神的祭坛之前。
而那把搅动水流的三叉长戟,则似乎是海神波塞冬的权柄象征,传说那柄神器能够搅动大海掀起地震。
那个Rider……与太阳神阿波罗以及海神波塞冬有关吗?
卡多克努力地回忆自己所了解的英雄人物进行着对应。
如果能够猜出对方的身份,得知从者隐藏起来的真名,或许就能够找到好的应对方法——这是少年从一开始了解到圣杯战争的具体时就发现了的细节。
举个的例子的话,《伊利亚特》的主角阿喀琉斯的脚后跟,以及《尼伯龙根之歌》的主角齐格飞的后背。前者是因为母亲为其改造神躯时手指抓握挡住的位置,后者则是在沐浴龙血改造身躯之时被贴在身上的一片叶子挡住的位置,是他们的弱点。
知道真名或许就可以找到弱点,从而针对性地进行准备,这是卡多克的判断。
不过……
“挣脱令咒然后立刻脱离战场……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卡多克喃喃着。
“……Вий看到Rider杀死了自己的御主。”
Caster睁开眼睛,有些冷淡的声音响起证实了他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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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都有燃尽的时候。
就连头顶的太阳——阿波罗权柄的源头、它的火焰也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熄灭,迎来漆黑的终末。
但自己的怒火何时才是尽头?
他不知道。
怨恨于神明,怨恨于大海。
愤怒于神明,愤怒于大海。
疯狂地仇恨着这一切。
狂意就像是缠绕在他灵核上的毒蛇,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战斗、愤怒、疯狂,愈燃愈烈,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这种狂暴的火焰甚至连圣杯赋予三道令咒所束缚而成的枷锁也能够熔烧殆尽。
“哈哈……谁也不能再无视我的意志强迫于我。”
解除了灵体化的状态,他咧着嘴,嘴角撕裂出疯狂的笑容。
步伐摇晃,身形趔趄。
强壮的双腿仿佛已经负荷不住魁梧的身躯与那身沉重的金色铠甲,白发从者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虚幻、虚幻中似乎又恍惚变得有些纤细——失去了御主提供的魔力,从者很快就会虚弱并消失了。
但战士终归是要寂落于战场之上的。
所以在信守承诺做完那件事情以后,以不屈的意志强撑着自己,他再一次回到了之前战斗过的土地上,然后静静地躺在这片已经千疮百孔、还被自己的宝具灼烧成焦黑的土地上,等待着自己的落幕。
战斗结束了有一会儿了。
从者与御主们都已离开。
但是他们留下的影响却还没有散去,此时的中央公园寂静得就像是一块儿死地,只有讨厌的海风将阵阵波涛的声音送到他的耳中,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他讨厌这样的声音。
只要入耳,哪怕闭着眼睛也仿佛能够看到沉重而起伏的海浪粗暴地碾压着身体,那噩梦一般地回忆。
Lancer突然又不想就这样退场了。
因为如果可以的话。
他不想听着海浪的声音睡去,总觉得那样会做噩梦的。
张开嘴,想要说点儿什么,但是他不是一个擅长自言自语的人。
想吼一嗓,胸膛出不上力气。
想笑几声,又不怎么笑得出。
咂了几下嘴,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变得像个傻子一样……
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而在自己的声音消失后,刚刚被自己的声音驱离了耳边的海浪声又像是带着恶意的戏谑一般卷土重来,仿佛发出了窃窃的嘲弄。
无法逃离啊。
就像是命运。
“命运……有时候还真的是……”
勉强地咧了咧嘴,蓝色的眼睛缓缓地闭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