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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局之外——
吸血鬼……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与东方传说中的僵尸有些相似。
本质上,都是曾经作为人的身份本该已经归于死亡,但却依然拖着残躯、延续着行动能力与思考能力的非人的残渣。
也就是说,美缀绫子——
“……已经死过一次了吗?”
凛低着头,攥紧了搭在自己腿上的红色风衣下摆,喃喃着。
自责吧。
毫无疑问,她的心中盛满着的是自责,即使这样的事情除了“同属神秘一侧”外与她没有什么太过直接的关系。
“啊?死……大概吧。记忆确实是断片过一段时间,不过现在不是没事了嘛!只不过以后大概是要想办法去医院弄血喝了。”
美缀绫子倒是意外地看得开。
“是吸血冲动吗?”
“嗯,没错,就是这个,果然远坂也是知道的啊——发作起来感觉很难受,意识也会逐渐昏沉,有失控的风险,所以我清醒过来以后才没有回去。”
绫子耸肩,然后接着说道:
“毕竟,就此失踪的话,无论怎么说都比回去以后成为一个怪物,带来危险不说还会成为那小子的拖油瓶好吧?”
—— “那小子”是指她的弟弟,美缀实典。
虽然让他这么小就要自立,身为姐姐感觉有些对不起……
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弟弟啊,她相信这种程度的事情,美缀家的人只要是想的话就可以做得到的!
这么想着,绫子突然歪过脑袋,直勾勾地盯着远坂凛的脸——
“……话说远坂啊。”
她咂了咂嘴。
“你这家伙,居然还有着这样的身份吗?魔术师什么的……该不会在当年,我说是要和你成为对手的时候,你其实是在心底里偷笑着我的自不量力呢吧?”
凛浑身一震——
“诶?怎么会……”
盯。
“那个,其实是……”
盯。
“我……”
凛有些词穷。
心虚地坐直了身板,然后将目光看向了前方。
诚然如今是相当要好的朋友,但在初识那会儿,身为魔术师的她确实是有种高人一等的得意的,不过一直以来都有被好好地掩饰在心里罢了。
所以要说的话……
“算啦算啦,反正是过去的事情了。作为普通中学生而言的我对上作为普通中学生身份的你可是没有输过一次,那么现在,就让作为吸血鬼的美缀绫子再次向作为魔术师的远坂凛重复一遍当年的话吧——”
她这么说着,然后伸出手去分别按住远坂凛的两边肩头,将面孔朝前坐得端正的少女重新扳回来,与自己四目相对:
——我跟你,一定会是杀与不杀的关系。
是这句,当年美缀绫子与远坂凛初见时说过的话。
“我……”
张嘴,欲言又止。
闭嘴,止言又欲。
然后她突然抱住自己的脑袋转向了另一边——
“绫子?怎么了?”
“没,没什么……”
只是突然觉得有些说不出口来……
当年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中二的话啊?
呜——
少女死徒发出了轻微的悲鸣。
“所以凛的魔术是什么呢?”
随后,她开始转移话题,对此凛倒是仿佛没有什么察觉到一样:
“我们家族的魔术是宝石啦。是用宝石作为媒介释放的魔术,宝石的品质越好使用出来的魔术效果也会越好……”
这么说着。
大体的介绍,倒是用不上隐瞒。
使用宝石魔术的人很多,但内里的差距才是关键。
就像是语言应该是属于一个基本上人人都会的能力,但是表达能力与交流能力的高下并不在于是否能使用语言,而更多的在于相关方面技巧、经验之类的门道一样。
换句话说,神秘从来都不是因为让人一无所有才是神秘——难以捉摸,高深莫测,这才是神秘最本质的解释。
真正的神秘对于人们来说应该是知其表而不知其里,因此绝大多数的魔术在普通人世界里都是以幻想传说的形式而被人所了解,只是人们对其所具有的认知也就仅限于如此的表面罢了。事实上就唯心论点来说,若是真正完完全全的无人所知,就毋论神秘了,那大概是连存在都无法确认的未知。
“要用宝石啊……贫穷的我猝不及防地流下了眼泪的说。”
美缀绫子吐槽着。
对此,凛的表情有些尴尬。
“额……是啊。”
绫子的吐槽的确一针见血,宝石魔术是以宝石为媒介施放的魔术,越是追求好的魔术效果就越要用到品质好的宝石,而宝石本质上在魔术中则算作是一种消耗品。
过去父亲还没有死去的时候,虽然同样不善经营,但在守成有余的同时依靠着时钟塔的魔术专利倒也不会因此而显得困顿,然后到了自己这时候就彻彻底底地贫穷下来了……
虽然靠着遗产,凛本来是可以过上富足的大小姐生活的。
但是她要练习宝石魔术啊……
大概没人知道吧?表面上住着洋房一副大小姐姿态的远坂凛,实际上因为生活费大部分都被挤压出来用于购置魔术练习用的宝石,所以生活质量也没有比普通人高上多少。
而说起魔术……
“喂!”
凛用力拍打着我的座椅靠背,直到我转过头,从前排两座椅子中间的缝隙中向后排露出眼睛——
“?”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们明明是说到了宝石魔术的话题,怎么突然就扯上我了——是在转移话题吗?
“你不会真的要带着美缀去时钟塔吧?”
远坂凛带着点儿质问的口气对我说道。
大概是觉得我们不会伤害她,这位远坂家的大小姐又恢复了正常,不如一开始时那般的战战兢兢——前提是,只要Saber没有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怎么了?”
我问道,心里的疑惑更盛了。
因为留在战场上的监视灵前不久被顺便灭掉了,没得看的我一直都在偷听她们聊天——可即使如此我也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就与我有了关系。
“怎么了?你居然想带着她一起去时钟塔——时钟塔的君主们以狩猎使徒为乐趣和荣誉,这种事情哪怕是在日本的我都有所耳闻,你该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双手抱在贫瘠胸前的双马尾这样说着,看向我的目光中写满了“你该不会是个笨蛋吧”这样的话,让我感到有些不适。
我觉得我比她靠谱多了。
自从遇到美缀绫子,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差不多已经弄明白这个女人平时不过是装出来的大小姐姿态,本质上距离露维亚姐姐和莱妮丝小姐那种骨子里的气质有着天差地别。
“……你是指君主-巴瑟梅罗大人吗?”
我微微倾斜了一下自己目光,希望她能看得懂我的蔑视——这样的事情我当然早就已经考虑到了。
“放心吧,巴瑟梅罗大人虽然热衷于猎杀死徒,但她所盯上的目标几本全都是些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比如名义上是二十七位“祖”中代表的“白翼公”这种。
毕竟真要杀死徒的话……魔术师协会里也有不少。
在魔术师协会下分的三大机构里,无论是时钟塔、阿特拉斯院、还是彷徨海,都有相当一部分魔术师并不想将将自己的研究寄托给遥远且容易出现意外的后代,而是打算由自己亲手完成。只是人类终究是有极限的,所以这类魔术师一般都会通过魔术研究将自己身体进行了死徒化。
因此,纵使是强大如巴瑟梅罗也不可能不加区别地将死徒全部肃清。
“而且,将身体转换成死徒来延续自己研究的魔术师并不少。一般而言,只要不背叛魔术协会就不会有什么事情……”
“结束了。”
Saber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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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说过。
Berserker释放的气息过于强烈。
对于从者、对于魔术师们来说,那是如同灯塔一般明亮的指引——而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会突然觉得心脏有些沉闷,然后很快将其归结于天气原因。
但除此以外,还有那么一类人。
他们的直觉相当敏感……便会产生一种“那个方向好像发生了什么”的念头。
“嗯?好像发生了什么……”
推开被子坐起身来,然后扭扭脖子。
伴随着骨节“咔咔”的响声,从来都是相信自己直觉的更木承太郎已经利索地站了起来。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绝对是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吧——喂,喂,别装睡了快起来!”
用脚推了推一旁同样打着地铺但是背对自己的黑发女人,他嚷嚷着,眼睛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我们一起去那个方向看看吧,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圣杯战争开始了!
更木承太郎咧着嘴说道,一口白牙在这间此时仅有淡淡夜光从窗外散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头在黑暗中磨牙吮血择人而噬的凶狞野兽。
黑发版美缀绫子(两仪式)模样的鸢影慢悠悠地爬了起来,然后静静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仰头,紫色的眸子如同两眼望不见底的幽邃深潭——
“……我劝你,不要去送死。”
她再一次地、如此说道。
然而此时更木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于是她只能叹息,却如夜空中无人问询的风一般。
静静地站起身来,沉默着走到更木家的刀架边,从里面取出一柄短刀(肋差)藏进和服的袖子里,跟上拎起一条长铁棍当做武器就往外冲的更木承太郎,两人一前一后地向连通着新都与深山町的红色大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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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发生了什么吗?”
卫宫士郎从床上坐起来,挠了挠头,看向新都中央公园所在的方向——那里是墙壁,上面还挂着切嗣与自己的合影,那个面容憔悴的男人抱着小小的自己在笑。
“大概是我的错觉吧……是因为这段时间太累了吗?”
看了眼切嗣,将手从头顶拿下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他喃喃着。
虽然人的头发随着新陈代谢发生脱落是很正常的现象,但是此刻看着掌纹中镶嵌的红色头发,士郎还是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脱发”这样的事情。
毕竟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
美缀绫子已经失踪了快一个月了,他还没有放弃寻找。
几周前去问上次远坂同学拜托找人神父,对方说美缀绫子已经遇害了,但是具体的事项又未曾说明。
然后她的家人都已经报了警、寻找的任务也已经被交给了警察——警察给出来的结果依然是失踪,但是不知为何士郎总觉得神父笃定的眼神更有说服力……
那个神父,到底是什么人?
延伸开来,远坂同学,又是什么人?
士郎不知道,但是冥冥之中总感觉那两个人可能并不是自己曾经以为的普通人。
就像自己掌握着魔术却隐瞒着同学一样,其他掌握了魔术的人应该也在隐瞒吧……
或许大家身边所有看似平常的人都隐藏着异常的一面也说不定——所以说美缀同学很可能是因为那一边的事而失踪的吗?
从意识到这一点开始,士郎的调查方向就开始向着都市传说方向倾斜了。
“……”
沉默着,揉了揉脸。
调查的结果指向的是“吸血鬼”,而正巧教自己魔术的养父也提过相关方面的一些情报——根据士郎的推测美缀绫子应该确实是如神父所说的那样吧,不然以她的性格也不可能销声匿迹这么久啊。
“战斗力大概是狂犬病发作的壮汉吗?”
看着自己的掌心,士郎有些发怔。
“……我应该可以战胜吧?”
如果自己能早点儿做些什么,美缀绫子或许就不会死。
所以现在,士郎想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怪物,然后再消灭掉那个怪物,避免未来还会有更多像美缀绫子一样无辜的人卷入被害……
士郎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
因为他理解了,这是切嗣教给他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