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震动陡然自黑暗虚无中发生,浩浩荡荡,如飓风般瞬间席卷整个洞穴,巨大的古铜色石块从空而降,炫目的火柱喷射而出,地面开裂,一切都在粉化,一切都在崩塌。
破坏、毁灭……狂风席卷,摧枯拉朽,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守护者死了,这个迷宫正在崩溃。
三个女孩拉着手在即将毁灭的世界里狼奔豸突,一路躲避着从天而降的火雨和岩石,跌跌撞撞。
关键时刻瞑拉了她一把,三人互相拉扯着继续跑,耳边狂风在呼啸,附近火焰在咆哮,岩石化做微尘,衣服上又有泥,又有灰,已经辨认不出原来的颜色。
可洞口被封死了,所有的出路断绝,这个位面的规则已经破坏,她们将和规则一起完全被抹掉,不留任何痕迹。
“不会吧!”未咲大喊,“我们可是屠龙的英雄诶,我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帅气的事,怎么帅了一下就要死了?果然装逼遭雷劈是什么宿命的诅咒吗?”
这家伙自始至终面不改色,那副淡定的样子就好像在说“世界末日什么的对我来说是没意义的”。
“我可真不想死第二次。”未咲哭丧着脸,“我还没谈过恋爱……”
“看那里!”瞑大喊。
崩裂的岩壁现出了一个口子,从上到下,像是什么巨兽的大嘴,里面黑色的气旋正极速成型。
“是传送门!我们找到出口了!”
※※※
青铜城。
当头顶巨大的魔法投影显示出刀山火海的画面(清晨6:00)时,沉重的钟声忽然自城中心的冥王殿向四面八方辐射。
整个城市仿佛陷入了大动乱,尖锐的警笛刺破了清晨的宁静,厉鬼怨灵们纷纷从睡梦之中惊醒,有的在自家窗口张望,有的披上衣服就往斜角巷方向跑去。
过了一会儿,大家渐渐明白了鸣钟的原因。
铁青的天空被染得鲜红,空气里弥漫着灼热的温度,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远看像是一股妖气盘旋,带着浓烟与灼热,夹杂着肆意妄为的呼啸声,还有让人窒息的气体急速燃烧的嘎巴声,火焰仿佛吞噬一切的舌头,扫过之处一片废墟。
七八条的高压水柱正对着肆虐的火舌喷射,各种各样的叫喊回荡在空气里,看热闹的居民也越来越多,一个个吵吵嚷嚷,显得很好奇。不少人摇头叹息,也有些在交头接耳,不时传来纷涌的议论:
“太悲惨了。”
“好好地怎么烧起来了呢?”
……
“可怜啊~这么大的火,恐怕什么吃的也剩不下吧~”一个鱼头人身的鲨鱼怪也在感慨着。
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鲨鱼怪一愣,它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女孩子,还有一个缩在其中一人的背后,正战战兢兢地看它。
“劳驾问一下。”当先的女孩微笑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青石官邸失火,把整片街区都烧了。”鲨鱼怪漫不经心地说。
女孩脸色一变,深遂的赤瞳陡然射出红光:
“青石官邸失火了?”
她的反应有些异样,鲨鱼怪忍不住仔细打量了她一遍,衣着破烂,脸上手上全是烟灰,看起来狼狈不堪——应该说三个女孩都很狼狈。它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刚从火场逃出来的吧?居然不知道?”
“有人逃出来吗?”女孩急急地问。
“没有。”鲨鱼怪摇摇头,“这么大火,肯定早就烧成灰了吧——怎么,你们和三眼蜘蛛认识?”
它不觉流露出羡慕的表情,心想三眼那个触手宅,居然有这么漂亮的美少女关心它,还一次就三个,自己平时也号称地狱型男,到现在了就只有左手这一个女朋友……
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美女总陪矬男睡。
三个女孩子对视了一眼,另一个虽然如人偶般精致,却也像人偶般空虚的少女向前一步:
“你确定?”
语气严峻犹如审讯。
鲨鱼怪忍不住后退一步,觉得自己被一股无形的气场压倒了。最早说话的女孩连忙安慰道:
“别害怕,爱虽然看起来很凶,其实很萌很温柔的。”
“是,是吗。”
“嗯,她最喜欢做的是发呆,最喜欢玩的是弹珠。”
“唔,唔……”
“最喜欢吃的是樱桃,而且对一切圆形物体完全没有抵抗力呢,比如关东煮她只吃鱼丸。”
“鱼丸”二字出口的瞬间,鲨鱼怪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管这叫很温柔?我觉得你的语法很有问题诶!”
瞑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改口已经来不及了,她想了想,把背后瑟瑟发抖的未咲拎了出来。
“你去问。”她冲着未咲耳边低语。
未咲吓了一跳,指着自己的鼻子:“为什么是我?”
“现在只有你了啊!”瞑瞪了她一眼。
这家伙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派不上用场呢!
“可是,可是……”未咲把两手绞在一起,“它长得那么奇怪……我害怕。”
“地狱里的人都长得很奇怪,你难道不知道?”
“人家第一次下地狱诶!那时候刚死就被三眼蜘蛛抓走……”
“行了。”瞑打断她,“别忘了咱们来干什么的,得赶紧问清楚三眼蜘蛛下落才行。”
她们从迷宫出来就直接赶来青铜城,可刚到就发现青石官邸失火了,事情变化超出预期。现在关键是三眼蜘蛛如果死于大火,那爱的双亲和怜子阿姨的下落就永远查不到了。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停在少女们身后,本在火场看热闹的人群纷纷避让,车头的六指手掌徽记说明了它的尊贵。在地狱很少有人能开得起这种车,人们的注意力纷纷被车主的身份吸引力,更好奇如此有地位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车门打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走出了驾驶位,他面容英俊,皮肤白得仿佛北欧贵族,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浸透到骨子里的傲慢,幽邃的眼睛里流动着寒冷的光。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人群好像利刃切割空气,最后定格在瞑身上。
“死神少女?”
瞑点点头。
她并不认识这个男人,对方显然是地狱里的大人物,来找自己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公务员干嘛?
“主人正在等您,请吧。”男人做了一个请上车的手势。
全场哗然,男人的气质神秘高贵,高冷的宛如北欧贵族,原来只是人家的司机?
那他的主人,到底是……
显然车主在地狱里的地位非同小可,能够成为他的座上宾,还派来专车接送……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瞑身上,眼前的女孩衣着破烂,满脸是灰,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难道她还有什么隐藏身份?
瞑低头沉思了片刻,摇摇头:
“抱歉,我朋友……”
“您的朋友也在邀请之列。”
“我不是指这个。”瞑说,“事实上我们还有重要的事。”
男人不说话,继续维持着“请”的手势,周身仿佛有股压倒性的气场正在释放,旁边围观的鬼群里有些已经忍不住就要跪倒。
如此霸气的邀请根本不容拒绝,男人的架势仿佛再不接受就要把你砍了。
众人不禁为瞑捏了把冷汗,谁都感觉继续拒绝纯粹找死,但瞑半步也不退让,只是很平静地在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对峙着。
许久,男人率先开口:
“如果你的‘事’是指眼前这场火灾,相信我,你会不虚此行的。”
瞑惊怔:男人准确命中了她心底最牵挂的问题,难道青石官邸的火灾另有隐情?
“你什么意思?”
男人笑笑,不肯再说,上前为她拉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