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毁灭性的弹幕泼洒出去后,源力的流量被再度偏转向大贤者之斧,阿波斐斯稳住身形,感知与枪炮对准了各个方向,等待着自己的敌人撕开尘埃。
弹幕爆裂开来,巨大的光与热戕害着本就濒死的大地,理论上没有什么生物能够在这样的攻击下存活,但那些纯粹的以太精魄并不是生物,它们不是那么容易杀死的。
未降者,它们既是因,也是果,既是幻想,也是现实,它们甚至从未出生,又谈何死去呢?骄傲的,敢于向世人宣扬自己名号,并且其名号珍贵到纵容亵渎至极点,侥幸以血换得此等知识的守护者们也不忍将其彻底遗忘的以太之裔,除了萨姆斯那个憨批,有谁会被一轮单兵武器的齐射放倒?
所以机械神教之中最顶尖的猎魔学者准备了一把奇异的利刃,阿波斐斯狞笑着**掩盖在液体金属皮肤下的某柄短刀,那是他数个世纪的心血,只为屠戮恶魔而生的利刃,而将其铸造的奥秘也是他呈给欧姆尼赛亚的诸多遗产中最宝贵的技艺之一。
六十公分长的短刃——对于一尊高度超过三米的金属巨像而言,这的确是短刃,通体由讳莫如深的银色合金铸就,上面以奇异的蓝色晶体排列着某种符文,随着阿波斐斯的意识扫过,隐藏于两条脊柱之间的利刃开始闪耀起泛着幽蓝的白光。
这柄隐藏在义躯体内的利刃才是阿波斐斯对抗未降者时最锋利的武器,即便他亮出的是那柄硕大的战斧。承载着一个世界数千年信仰与臣服的大贤者之斧已经死了,和被他亲手杀死的世界死在同一场战争中,阿波斐斯手握的仅仅是它无魂的躯壳。
为杀戮梦魇而生的武器,它所渴饮的鲜血来自恐惧与堕落的碎片。
藉由最深奥的机械巫术和独一无二的灵魂工程学,阿波斐斯构筑了这项技艺的基石。如果说有一种情感绽放在最深沉的黑暗之中,凌驾于最可怕的噩梦之上,那便是仇恨了。被凌虐的生灵最后的情感应是仇恨,目睹圣洁之物惨遭亵渎之后的情感应当是仇恨,于是心怀仇恨的开发者为他的作品赋予了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名字。
天罚立场“涅墨西斯”,它的名号源自古泰拉的复仇女神。
在荷鲁斯叛乱将彼世的恶意带给银河之后,人类只得直面那份诞生自他们自己的恶意。光明与理性的纪元会暂时衰微,而黑暗的,疯狂的时代即将到来——阿波斐斯毫不怀疑人类之主将亲自毁灭荷鲁斯,并以无上的谋略与伟力重塑祂许诺给自己的理想国度,但在此之前,叛乱的余波会回荡数百,乃至数千年,彼时,阿波斐斯只愿这份遗产能被他追随的领袖善用,锻造为人类面对黑暗大能时最锋利的长矛,最坚固的盾牌,让人类的鲜血少流那么一点点。
大贤者之斧和它承载的世界一道死去了,如果它还活着,第一轮交锋中阿波斐斯便可斩下恶魔宿主的头颅——这是斩落过数位魔君的神兵利刃,即便根据欧姆尼赛亚的意志,这份功业从未在凡世帝国中流传。但那个与天龙八号同样古老的机械英魂已然陨落,它依旧可以撕裂钢铁,但无魂的利刃可没办法撕碎噩梦。
每当亲爱的小科瑞尔向他宣讲有关机魂与机械本灵的异端言论时,阿波斐斯只是笑着敷衍那位极具求知欲望和叛逆精神的晚辈。而自己的善意似乎被那位女城主当成了某种同样具有异端思想的表象,因为自己从未向火星铸造将军检举过这位咄咄逼人的封臣足以被火星绝罚叛逆的言辞,殊不知,这仅仅是她导师的遗泽。
阿波斐斯欠了卡修斯一笔债,然而在他偿还之前,卡修斯已经死了,于是他选择庇护并扶持卡修斯的正统继承人,哪怕受庇护与扶持之人并不知晓为何她能如此顺利的在火星建立起一座锻炉都市。
遵循欧姆尼赛亚的意志,彻底毁灭了绝大部分有关那些东西的记载,阿波斐斯仍然有着不可计数的数据与实例可以轻易推翻科瑞尔·泽思城主的异端论调——欧姆尼赛亚啊,那个傻闺女居然说机魂并不存在!
但阿波斐斯从不向那个坚信机魂并不存在‘小家伙’展示这些东西,哪怕这是‘真相’。
只有面对那些不可理喻的恐怖存在时,万机神之信徒才能真正的了解机魂的奇异本质,但这并不是什么美妙的知识,因为通晓此等奥秘往往意味着通晓者已然透过绚烂的群星直视了这个世界的黑暗,而且,如果他或她能从毁灭大能肆虐之处侥幸苟活下来的话,其灵魂也必将不可逆转的坠向那片黑暗,直至被黑暗吞噬。
吾为越此界,汝自不必为。
阿波斐斯默念着古训,扰流占卜仪上,敌人的身姿已然显现,即便它以为自己借助光与辐射的掩护可以完成突袭。
寄宿于血肉之中的非人之物裹挟着狂喜冲出了能量与辐射的壁垒,铬色的眼眸中熊熊燃烧着世界的终焉,寂灭的余烬和初生的火焰,分属于神与人的,两种迥然不同的信念凝聚在它的长枪与利剑上,但阿波斐斯没兴趣思考其中的含义,只是沉默的举起战斧。
宛如时间倒流一般,神秘的机械巫术已经将机体的损耗修复完毕,考虑到某些黑暗的传闻,金色的神像闪耀如初,其上没有一丝裂纹。
于是他们再一次短兵相接,大洋深处的悸动复苏,在以太的海洋中卷起新的风暴。
“呦,恢复的很快嘛,小哥。”‘塔露拉’上浮现出一抹那个坚毅的战士绝不会露出的轻浮笑容,那是寄宿在她身体的东西正在挑衅自己的对手。
祂打量着阿波斐斯胸膛与臂膀上先前被自己撕裂的地方,若有所思。
“有趣,诅咒居然无效,”祂盯着阿波斐斯的双眼,似乎想从上面看出些什么,“这份破除不朽的诅咒来源于‘卡坦’的权能,居然对你无效,要不就是你这家伙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要不就是那个王八蛋很看重你啊。”
半真半假的话语,这不过是独特起源带来的天赋,使之可以完成对那一位的拙劣模仿,至于顺道黑了某个没良心的混蛋,仅仅是为了激怒眼前的这个看上去很忠诚的铁坨子。
除了那块无趣的腊肉,祂已经很久没有遇见有资格同自己对话的存在了,灭世之龙衷心期望眼前的家伙足够有趣,实际上,这么个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的存在已经非常有趣了,但被那位像垃圾一样碾碎,又因为独特的起源而被当成实验品的以太大君本能的感觉到,眼前的家伙还有更有趣的东西没展现出来。
胜券在握吗?
当然不是,实际上祂已经准备溜了。
尼德霍格的状态并不好,维系塔露拉的生命本就牵扯着祂的一部分精力,而且那个女人的灵魂仍然在挣扎,随时都有挣脱谎言囚笼的可能,如果在同阿波斐斯的交锋中让塔露拉篡夺了身体的控制权,尼德霍格可能花费另一个千年才能找到这么完美的宿主。
但这么做很刺激,不是吗?
祂所追求的仅仅是更加激烈的纷争,终结这片大地的原因,也不过是只有如此,那块腊肉才肯和自己全力一战,而不是找个地方宅着思考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眼前的这位更加强大,同自己的渊源也更加深厚,一个更加强大的,完美的新对手,对于享受战斗的祂而言,尽管游戏的难度加大了,但这并非坏事。
眼前的存在有足够改变这场游戏的力量,以及一个高昂的,傲慢的头颅,希望它被砍下来的时候也足够硬气,因为碾死一万个懦夫也不如砍下一位勇士的头颅更令自己感到愉悦。
阿波斐斯依旧是那张无悲无喜的司马脸,但他的攻势陡然激进起来,挥斧逼得尼德霍格狼狈后撤的间隙,一柄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等离子燧发枪对着尼德霍格的脸就是一轮过载射击。
近距离爆发的电浆团将他们吞没,但无论是以太大君还是铸造总监,都不会就此退场,最多手忙脚乱一番。
但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它们两个都是如此。
令人心惊胆战的撕裂声传来,两具身躯被彼此的利刃贯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