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力所及之处,整场入侵都是恐翼的行动。砍杀与焚烧,损伤与破坏,撒盐于大地上,确保没有任何不忠的残遗能够从灰烬中再次兴盛。
瓦斯泰尔和侯古因,乃至雄狮本人,都允许让机械会忠诚派指挥官提供地面引导和轻步兵支援。
但瑞德罗斯并不如此。恐翼并不如此。他们的工作不可见人。
那正是瑞德罗斯所接纳的——一个保守着最好无人愿知的秘密的战士兄弟会。他乃是卡利班的骑士。他无所背弃。
“目标,五十米,”前方的威尔林通讯道。“塔拉克斯大队。”
“我等乃死亡天使,”瑞德罗斯说道。“为了雄狮,我等毁天灭地。”
——黑暗天使中篇小说《恐翼》,译者塔西佗的启示
两柄利刃,截然不同的凶器,分别扎穿了两个伟大的存在。
寂烬之矛与王权之斧再度僵持的短暂空隙,黑龙露出了獠牙,德拉科那覆盖着漆黑鳞片的龙尾如同另一只手一般灵活的卷起了初火之刃,流光闪烁,炽热的单手剑刺穿了阿波斐斯的肩胛,瞬息之间便转动了一周,近乎将铸造总监的一支臂膀剜下。
那些收集自银河各个角落的超凡合金叠加而成的骨骼与肌肉纤维被搅成碎片,若非近乎违背物理规则的奇妙构造,黑龙的战术目标必将达成。
铸造总监本可以闪躲,但他选择了以对等的伤害回敬对手。埋藏在脊柱间的涅墨西斯天罚立场短剑自肋下抽出,狠狠的捅进了尼德霍格,或者说,塔露拉的小腹。
诞生自以太幻梦的源石龙甲足以抗下要塞炮的直射,但此刻却像纸片般被银白色的立场剑扎穿,那天罚的火焰一瞬间弥漫至尼德霍格周身,直接作用于灵体的痛苦令祂惨叫出声,盖因涅墨西斯乃是为退却恶魔而被铸造为剑的圣洁火焰,亚空间的庇护只会被它贯穿,点燃,并化作不洁之物火刑上的柴堆。
一阵令人作呕的恐怖咆哮后,黑龙急速退去,祂的咆哮以堪比振波武器的力度撕掉了阿波斐斯上半身的金色皮肤,华美与威严的伪装之下,那些扭曲的金属才是此等魔君的真容。
闪耀的邪目中燃烧着刻骨铭心的仇恨,黑龙死死地焦距在阿波斐斯身上,铸造总监有心追杀,但被黑龙创伤的地方已陷入极限,剧烈的运动必将导致本可修复的创伤再无挽回的可能,所以他驻足原地,将等离子炉中榨出的能量全部输进自修复系统。
烈火焚身,何等陌生的痛苦。火本是尼德霍格的奴隶,何等的火焰也无法将祂烧伤,但那白色的火以及随之而来的剧痛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
尼德霍格用手甲捂着那道贯穿伤,它阴险而恶毒,一击便毁掉了整个小腹,以及下肢和脊椎间的联系,若非以太大君操纵这幅身躯并不依赖于低劣的血肉神经网络,这一击便足以完全剥夺祂的行动能力。
“阿波斐斯!我要把你的灵魂撕碎,在地狱的烈火中焚烧十千年!”
祂咆哮着许下折虐,前所未有的愤怒与认真,阿波斐斯不会怀疑那是一句空话,祂会尽一切可能确保这份痛苦的许诺被执行。
所以阿波斐斯卷起背负的机械臂中还未毁坏的那些,以毁灭性的枪林弹雨作为回应。
尼德霍格踉跄着将长剑掷出,剑刃在旋转中搅动起烈火的风暴,它与来袭的弹幕相撞,而后双双毁灭。
被烧熔的金属砸在破碎的地面上,它们哀嚎着激荡起尘埃,被点燃的烈火劈啪作响,天空已经暗淡,它们正在闪耀。
但除此以外,只有寂静。
在那一段既不算短,也不算长的时间里,他们打量着彼此,磨砺着刀锋,舔舐着伤口,抓紧每一丝时间与能量修复自身,只为在不久之后的下一轮中斩落敌首。
尼德霍格喘息,下半身被撕裂的剧痛中,祂死死抓住魔枪的长柄,将其扎入大地,以此补充重伤的肢体所失去的力量,强迫自己不向眼前的敌人跪下。
机械触须像是尸体上的寄生虫一般从阿波斐斯的金色皮肤下窜出,它们蠕动着将开裂的电子纤维缝合,或是修补着武器上的裂纹,铸造总监的双眼暗淡下去,但尼德霍格能感受到那份专注的杀机一直锁定着祂。
两位尊主已然明了,两具身躯截然不同,但在灵魂的大洋中,它们的渊源是如此深厚,以至于相似到了可憎的地步。
尼德霍格突然笑了出来,婉转的女声,那是塔露拉的声音。
“失去了利用价值以后,你被祂抛弃了,就像是那些被你抛弃的迟钝刻具。”
风将祂的调笑送至阿波斐斯耳畔,仿佛它们不是相互屠戮的死敌,而是打情骂俏的爱侣。
阿波斐斯没有任何回应,他沉默着,任由被掀飞的液体黄金自尘土中向他蠕动,鼻涕虫一样的,闪耀着金色的液团顺着他的肢体爬上身躯,而后在原先的位置凝固,重塑着那尊华丽的雕像。
他没有回应,但尼德霍格感受到了那份平静下的某种情感,于是祂大笑出声。
“哈哈哈,可憎的疯子,可鄙的骗子,可怜的傻子。”
阿波斐斯依旧没有出声。
机械卷须从他的手腕延伸至战斧,摩挲着其上的伤痕,然后精巧的修复了必须被修复的那一部分,它伤痕累累,但每一秒都在痊愈。。
“你好像还算一个王?”洁白的手指抵在下巴上,祂附着的女人确实美丽,这样俏皮的动作由冷艳的塔露拉做出时,着实令人赏心悦目。
“哦,不,亲爱的,你不是王,你只是一个戴着王冠的小丑。”尼德霍格放肆的讥笑着眼前的人,“小丑捡到了一位国王的权杖,但只想着将其当成滑稽戏上道具,用于讨好一个懦弱而阴险的暴君。”
“哈,真是尽职尽责的小丑。”
阿波斐斯依旧沉默,他整理着金与铜锻造成的腰带,以此点亮着上面五颜六色的宝石。
“我猜你的国度是由一群白痴和小人组成的,真是遗憾呐,没能看见他们被自己的主子推入地狱时的表情,那一定非常有趣。”
“闭嘴!恶魔!”
风暴在一瞬间吞没了寂静,阿波斐斯的双眼中闪烁着疯狂,他的身躯因狂怒而颤抖,那些机械的英魂咆哮着,阴影里的,阳光下的,不可胜数的武器将杀意投向尼德霍格,祂感到有一千把剔骨刀切割着身躯,一百座锻炉的高温即将迸发。
所以祂笑了,笑的非常开心,因为那个小丑自己酝酿的毒酒已然开封,它们正戕害着那颗伤痕累累的心灵。
“恶魔?我们谁才是恶魔?”
“他们献给了你一切,过去,未来,当下;荣耀,梦想,忠诚;泪水,血水,汗水。”
“你的回应是悄然戳破维系了千年的谎言,亲手把他们送进地狱。”
尼德霍格低沉的笑着,祂继续低语,“亲爱的,真神最狂热的信徒,也不曾献上你所献上的壮美祭礼。”
低沉的笑声像是长矛般刺破阿波斐斯的心脏,他面若冰霜,杀意涌动。
尼德霍格优雅的舒展着身躯,祂的右手骤然攥紧,无形的以太波浪便震散了衣物的残骸,巨龙唤醒了先前埋藏在宿主身体里的诅咒之力,白色的火焰亦随着那副源石龙甲被震散,熄灭。灰烬与碎片四散飘落,露出了塔露拉被生长着的源石结晶的娇躯。
祂再度怒吼,生长在塔露拉身躯上的源石被唤醒了,它们肆意生长,那份痛苦被填入仇恨锻炉,巨龙的滔天怒焰仅从铬色邪眸中窜出了一抹影子。
半透明的黑色水晶覆盖了塔露拉的大半个身体,就像是神话传说中终焉之地那凹凸不平的黑曜石大地,祂们包裹着被灭世之龙选中的肉体,宛如漆黑巨龙生长出的坚硬龙鳞般,手肘,肩和膝的源石结成了狰狞的倒刺,平原与山谷上那些显眼的开裂处,露出的也不是令人遐想的嫩白,而是像岩浆一般的炽热红光,那是强大到近乎失控的力量泄露出的冰山一角。
熔金和黑曜石在祂的胸口汇聚成了一个抽象的狰狞龙头,那是祂曾经拥有的身躯最为人恐惧的一部分,这个古老的邪恶存在曾经展现在凡人面前的一幅姿态。
终结大地的黑龙。
“和你聊天真有意思,虽然你是个听不懂人话的脑残,嘴巴里长蛆的残废,但这么有趣的故事可不多见,”焕然一新的尼德霍格抽出魔枪,耍了一个枪花后将矛头对准了阿波斐斯的头颅。
“我在拖延时间,积攒力量,你在等什么??”祂挤了挤眉毛,露出一个玩味的微笑。“被我骂上瘾了?”
然而,当祂的感知笼罩阿波斐斯的身影时,笑容瞬间便消失了。
铸造总监在祂的注视之下激活了一道奇迹般的机械巫术,将自身转移到了另一维度,而祂甚至没能察觉。
祂才是小丑。
强烈的杀机从祂背后涌现,祂急忙回过头去,却被要塞炮的闪光瞬间夺取双目。
一束日冕自地平线上的钢铁之峰急袭而来,将他们站立的地方尽数笼罩。
栩栩如生的影子在等离子火焰中淡然开口:“我在等待无差别火力覆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