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妮和科所结婚的那天斯朗达喝了很多,他也是第一次喝了他不太擅长的北方冬麦酒,冷酿的口感十分特别,就像是针线团在自己嘴里滚来滚去一样,咽下去,一路冷到心里,辣辣的。那天他记得的事情不多,不过唯一忘不掉的就是一句话:
“我不想和我母亲一样,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对啊,就算你居家能力一流,为人圆滑,家里有不错的积蓄,哥哥还在军队工作,而且都没有需要伺候的公公又怎样。在这个方圆十里随便出个森林小路都有一队强盗准备杀人越货的自由时代,就算在格鲁彻堡这个军事堡垒的城门里面都有作威作福的街道宪兵踹门要酒钱的自由时代。你怎么去保护你那间不大的房子不让那隔壁的乡绅抢去做妓院,顺便还要买下你的妻女呢?你最后又能向谁保证你能拒绝那在太阳底下都冷汗直流的财富呢?哦,抱歉,我说错了,其实这并不是道选择题不是吗。
从那天开始,斯朗达对哥哥的感情又多了一种,那就是嫉妒。多么优秀的人啊,军事工程学院能够以前无古人的成果进入军校进修,又以第一名的成绩前往前线实习。法斯·福伊尔,永远的神!
斯朗达在祈求什么?斯朗达从来没有想过,除了父亲战死之外他没受到过一点点挫折,他从没有什么值得用生命与灵魂去追求的东西。如果手上的琴也算的话其实他听想说“能不能帮忙把包浆磨一遍。”不过眼下这种情况……
“你总是随随便便闯入别人家里然后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吗?就算街道宪兵再不怎么管事,把他们叫进来给点钱他们还是很乐意帮我修理你一顿的。”斯朗达知道自己在故作镇静虚张声势,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发着光的大蜡烛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不过话音刚落,眼前硕大的盔甲突然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消失了。在惊诧之际,斯朗达的背后又响起了那烦人的声音。
“你呀,真的是够有意思的啊,不得不佩服你的爸妈能把你们哥俩养的这么好,一个千年骗子,一个万年废物。”佣兵轻蔑的笑着,喝完了手里的酒。斯朗达怒由心中起,张口就骂,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整个人僵在那里,仿佛浑身上下的肌肉都被人仅仅掐死一般。
“听着,人类,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不过工作还是要做的,你和其他四个人一点都不一样,要不是主神给的任务我怎么会找上你这么个东西,你不过是个助兴的棋子罢了,毫无乐趣可言。”佣兵,不,应该叫罚了,这一刻斯朗达的确相信这个东西就是什么天使了。罚他走到斯朗达身后继续说道。“从其他四个人的战争中活下去吧,帮我们的主神完成她的许诺,也许你没办法赢得最后的神恩,但至少活下去你就能够得到你想要的了,我会在这场闹剧中尽量帮你的,如果你想要些什么尽管和我说吧,要不然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回见,人类。”
“你**是不是*脏话*。”斯朗达如愿以偿的骂了出来,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突然间背脊一凉。
“你无聊的我都忘了说了,如果你被其他四个人以外的人杀了,那凶手可就会代替你成为选民哦。所以千万别让人知道啊,千万活下去哦。呵呵。”
轻蔑,嘲讽,这是斯朗达这辈子第一次被如此讥讽。斯朗达爬起来,把琴重新放回箱子里。
“这**就是一个**一天到晚都**没事干,*脏话*。”
斯朗达根本就没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什么选民,什么主神,就比三道口说街头相声的都魔性。但斯朗达知道,这个所谓的“罚”的到来的确给他带来了一个麻烦的事情,很麻烦,甚至麻烦到他都不知道为什么麻烦。
当天下午,斯朗达没有再出去,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天花板,用他还算不错的脑袋拼命思考着那个奇怪的异乡人的话。
首先他好像被迫卷入了一场奇怪的战争,五个人的战争,一场主神主持的战争。“为什么主神要组织这么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哦对了他好像说了,主神要完成一个许诺。那主神的许诺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啊!而且这真的是神明吗?为了一点点小事来玩弄人类?他不是想要什么都可以吗?说来说去还是那个问题,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战争的赢家有主神的奖励,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斯朗达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早上如果没什么异常那么就把这一切当做梦来看算了。反正他也说了,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助兴的棋子罢了,只要放着这件事情不管就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对!反正太阳照常升起!
日出东方,耀万物,暖寸土,天地皆荣。
没有什么比太阳更加公平了,带来了时间,带来了温暖,带来了光,而且带给每一个人。时间在光线间跳脱着,就像是夏天的飞虫一样转瞬即逝。
斯朗达的生活一常不变,早上的早餐,到月桂酒吧喝一杯顺便看看流浪商人们的宝贝。中午照料一下母亲的日常生活,下午就看运气了。
不过每一出戏剧都需要一个转折不是吗,这样才看起来有趣而又激情澎湃,可悲的是有时人生亦是如此,而大多数人都没有准备迎接这样的转折。
格鲁彻堡入冬以后并没有太大的改变,离冬水节也越来越近,格鲁彻堡的居民们也准备迎接自己全年最漫长的一次假期。虽然不能算是传统的北方城市,能够感受雪景的浪漫,但是格鲁彻堡有时候还是会下几场小雪的。
那是新历1014年12月23日,那一天斯朗达没有出摊,因为格鲁彻堡下雪了,很大的雪,就像当年马尔科的战斧纵横在城墙之外一样,这场雪好像要粉碎格鲁彻堡一样,神父又会对那些人说些因为政府触怒主神的言论了吧。不过那一天格鲁彻堡的主神教堂的神父还真的没这么说,因为他被困在自己的家里了去不了教堂。但是那一天的教堂来了一位想入教的信徒,名叫科所。
冷清的教堂里摇曳着烛光,连最虔诚的修女都躲进教堂的里屋避寒去了。科所的靴子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低沉的响声回荡在教堂里。空洞的回音,呼啸的风雪,昏暗的烛光。科所走到教堂中间的圣母像面前虔诚的跪下。这个当了好几年佣兵的健壮青年把自己的骄傲放在一边和年迈的老人一样虔诚的向着一尊由石头雕刻出的神像祈祷着。
“唯一的主神啊。请您怜悯我和我的爱人。我愿意为您献上我卑微的灵魂与生命。”
佣兵俯下身子,额头紧紧的贴在刺骨的地板上。突然一阵刺骨的寒风吹开了教堂的门,后背陡然略过阵阵寒意。
“伟大的主神啊,请聆听我,怜悯我,救赎我。请让温妮脱离这痛苦的深渊吧。”
虔诚?深陷绝望之中最后的希望。若不是无路可走又有谁会看得起这一动不动的神像呢?罚坐在后排的座位上看着这个无助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他想起自己在自家天罚圣堂隔壁的祈愿所溜达的时候那些祈愿石总是会被放在祈愿所里的隔间里放在外面的几个除了日曜城的圣主教堂的祈愿石外都是些不知名的新教堂。说实在的,罚平时并不怎么忙,作为一个暴力机关的领导毕竟不会有多少信徒需要降下神罚来正道,而对于异教徒而言,这种暴力更算不上不是神罚,这和他杀又没有任何区别。另一方面,而主神创更是对圣光外的世界毫无兴趣,神战早已陷入了没有具体目标的境地根本没有继续推进的意义。亚格的事情早就让创焦头烂额。“希望这个无聊的游戏结束以后那个杀千刀的能别再那么任性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科所无数遍的重复着那虔诚而无力的祈祷,罚最终打断了他。
“无助的人类啊。看来你相比我的最后一个客户而言目的更加纯粹呢。”
突如其来的沉重声响吓了科所一跳。如同白昼般突然炸开的光芒让科所无法适应。光芒消散,科所站起身靠着墙勉强睁开眼。一副铠甲?坐在教堂的椅子上?
好吧,看起来那副铠甲真的特别重,科所很好奇这个人是怎么稳稳的坐在教堂这种年久失修的椅子上还把上腿架在前排的椅背上的。
“神明通过神迹获得被造物的信仰与敬畏。我知道你没多少时间闲聊了佣兵,开门见山的说吧,你在祈求些什么?”
也许是罚坐在天上太久根本不了解业务对象的基本心理,科所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无条件的信任这个眼前的发光球体诞生的铠甲。“喂我说你呀,就算是江湖骗子也至少说点人听得懂的话吧你个混蛋。”
看起来这个刚刚还匍匐在地,祈求神迹的男人面对实实在在的神迹反而是一脸怀疑呢。啊,被造之物永远只会徘徊在自己的圈子里享受着自己创造出的一点点成就。
蝼蚁啊……
罚摊开手表示无奈,站了起来说道:“我呀最近才刚完成上面的任务,准备休息休息等结果的。要不是看你在这个鬼一样的天气里还像一只饿了三天刨垃圾堆的狗一样向着一堆泥土祈祷的话我真的没有心情管你啊。”罚看着被烛光供奉的神像冷笑道。
“听着小子。该说的我就讲一遍。我来给主神从你们这个盒子里选出5个被造之物来参加一场表演,能赢得表演的会得到主神的恩典,你妻子的身体当然不算问题。不过人选已经定了,你想要名额,那就从被选者那里抢过来。也就是杀掉他取而代之,对你这个杀过人的佣兵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罚没有理会科所,看着神像自顾自的说道。如果说神明真的会正眼看被造之物的话,那真是个天大的笑话,除了博菲特曾经敲开了创的大门,科所是第二个被神明搭话的人类。很多次罚的同僚们都会好奇的问他为什么要理会这个转瞬即逝的生命?这个只是为了给主神做这次证明游戏的生命?罚都会笑一笑找个理由逗他们开心。他其实知道,那天晚上打动他的不是什么谦卑的祷告,或者是虔诚的信仰。而是一个男人弯曲的脊梁,还有罚的一个埋藏在心底很久的私欲。
科所没有反驳,他相信了这个虚无票面的承诺,当然他也只能相信。“那我去那里找他们?找这五个人?”
这时的罚嘴角泛起笑意“好吧,那我再给你透露一下,距离你最近的神选者是居住在格鲁彻堡的斯朗达·福伊尔。”伴随着刺眼的光芒罚消失了,只剩下这个空寂的教堂和不断闪烁的烛火。
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开了教堂的大门,寒风凛冽的席卷着教堂的一切,烛火被吹灭,神像原本被烛光微微照亮的面容又黯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