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彻堡是帝国重要的军事要塞,其前身都可以追溯到基兰部落时代了,不过随着龙武卫南下和南方三国的覆灭之后就从边境变成内陆堡垒了。作为帝国军事史上最灿烂的战场,每年的帝国军务总结会议必然要放到格鲁彻堡举行。但自从罗德峡谷伏击战中圣王战死,长子阿波斯特在诺茨战败身亡,每年的会议就由圣王亲自操办变成了总务大臣卡佩主持。
当然,在朝堂已经变了天的现在,没有任何一位官员能够拒绝和卡佩大人一起共进晚餐的诱惑,格鲁彻堡也成了不论任何地方任何职务的官员都向往的一个政治平台。
格鲁彻堡内城是一个军营,这个内城也是基兰部落时期最早的构想,单纯的军事要塞,而现在也是格鲁彻堡行政官府的所在地。不过内城的面积有限,人员的增多导致大多数的职员们需要在外城中找住处,所以每天上班时内城城门人来人往,而斯朗达就是在这里经营着早餐摊。
这个早餐摊是斯朗达母亲一直在经营着,斯朗达的父亲是军人,作为随军家属在格鲁彻堡第一次扩建的时候驻军到了格鲁彻堡。那时候母亲才17岁,凭着对爱情的热血背叛了家庭跟着父亲来到了格鲁彻堡,从那时起支起的早餐摊就这样一直经营了三十多年了。
在斯朗达这里买早餐的大多都是一些没办法拒绝多睡五分钟的上班族们,所以斯朗达卖的最好的是一些已经做好的快餐,其中最受欢迎的是火瓜三明治。来自横断山南面的火瓜相比北面水分要多一点,对于生吃来讲可以更好的滋润其中的辛辣感,不过斯朗达还是会在前一天晚上把火瓜切好泡在水里来去除那种过于暴躁的辣味。用波特果自制的果酱涂在面包上,加上两片时令蔬菜在配上火瓜。黑色的面包片里绿色和红色并存,看起来十分的新鲜,一口下去,柔和的辣味陪着蔬菜的甘甜最特别的就是波特果酱那种直通大脑的清香感,让人在一瞬间中感觉自己就是格鲁彻堡的主人!
那是帝国四十一年,新历1014年的秋天,天气转凉,都快入冬了。斯朗达就如同往常一样10点钟收摊,不过这次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照往常一样,斯朗达已经开始收拾剩下的食材了,一位身材高大的客人出现在他摊位前面。
“老板,还有吃的吗?”厚重的声音配合魁梧的身材给人一种压迫感,斯朗达抬头看了看这位客人,打心底还有些发憷。
“有的,稍等。”斯朗达又从封好的箱子里把面包拿出来,做了一份三明治。
“很娴熟的刀法啊,老板。这么好的手艺为什么就做早餐摊呢?”客人看来是那种最闲不住的类型。斯朗达不喜欢和客人有接触,内城门口什么人都可能遇见,这种带着斗篷和锁子甲的旅客不是狼烟的探子,就是哪里来的佣兵,找找自己来八成是问情况的。
“我从南方的启灵城来的,我们那边可没有这么做法随心所欲的美食。”大个子看样子不打算放弃,斯朗达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把三明治递了出去。
“10索克。”斯朗达甚至没有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继续低头整理箱子,其实扶不付钱对于他都无所谓啊,这个大块头快走啊!
不过神明好像并不在乎斯朗达内心的祈祷。那个大块头还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格鲁彻堡这个地方我以前来过一次,上次还是在修外城城墙的时候了。北方军在这么简陋的设备下建造速度的确惊人啊。你也是那个时候的随军亲属吗?”
这个大块头看起来就是朝着斯朗达的来的。斯朗达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知道只要自己稍微回应对方的话题,就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三明治好吃吗?”斯朗达抬起头笑着问道。
大块头的确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子化解局势,稍微愣了一下,接着笑出了声。“没错老板,很不错的早餐三明治。我离开南方以后很久没吃过这么富有创意的美食了。”
“谢谢夸奖先生。那我需要为明天的创意做准备去了。”斯朗达甚至没有锁好箱子就转身准备推车离开。
“请等一下斯朗达先生。”背后的男人叫住了他,斯朗达望了回去。
“你在祈求什么呢?”
空洞而深沉的声音,诡异甚至狡诈的微笑。
斯朗达被他的问题问蒙了,完全搞不懂对方的目的。可就在这个瞬间里,那个大块头却已经不在原地了,甚至让斯朗达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斯朗达四下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那个大块头佣兵。
“请等一下斯朗达先生!”一个身穿制服的年轻文官士兵从街道那头冲了过来。“真的抱歉,我知道很晚了但是能给我两个三明治吗?我的女朋友早上没来得及吃饭。”
斯朗达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当然没问题我的朋友!”斯朗达重新打开箱子随便拿出两份的食材快速做完两份三明治给了过去。
今天的工作结束的要比平时晚一点,斯朗达到月桂酒吧的时候那里已经没什么流浪商人了。平时他都会来这里看看有没有从南方来的不错的食材回家做点好吃的给自己的母亲尝尝,他只希望自己订的南方寒溪鹿肉商人不是今天来。他在吧台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他拿出自己的手帕把自己面前的桌子擦干净,然后敲了敲吧台上的铃铛。
过了一会,从吧台后面的门里走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
“哇哦!格鲁彻堡的美食教父!掌握中央军命脉的斯朗达·福伊尔先生!”男人见到斯朗达夸张的说着,两人大笑着拥抱了一下。
“为什么现在还没下班科所?”斯朗达要了一杯桂花蜂蜜酒。
“接班的到现在还没来,这几天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科所从吧台底下拿出来一盘子花生出来两个人边聊天边吃起来。
“你现在这里赚的怎么样啊?”斯朗达从口袋里拿出来早上剩下的一点果酱和面包吃了起来。
“还好,刚来的时候每天有100个索克。现在干的好了店长给180。你这果酱挺不错啊。”
“温妮还好吗?”
“挺好的,都挺好,”科所继续吃着花生“以前攒下来的钱和现在的钱,差不多够了,我再去给你打一杯。”
斯朗达喝着还剩大半杯的桂花酒,回想起了过去。那是还在上学的时候,斯朗达十五岁,科所和温妮也是同一级的同学,不过科所中途退学去当佣兵了。格鲁彻堡的学院相比格林尔斯等北方城市相比其实并不出色,但是毕竟是军事堡垒,格鲁彻堡的学院结业证书却在帝国部队中十分吃香。在学院里主要学一些关于攻城器械的维修和城墙的建设知识之类的,如果成绩优异那么可以选择一些战术战法的课程。不过归功于流浪商人们越来越多和南方的教会艺术学院内部的斗争,南方的学者和艺术家们也有北上来逃避教条和规则的,所以有时会在格鲁彻堡军事学院里开设一些短期的艺术学术课程。
那一年学院来了一个音乐老师,听说在南方的宫廷学院里还是挺有名气的一个音乐家,不知道为什么要到格鲁彻堡这里做音乐老师。他已经不年轻了,看起来五十多岁了。
音乐老师的课在下午,绝大多数情况下没有几个学生会来,因为给学生用的绞盘试验场在下午才开放,如果想在帝国部队里取得优异的成绩毕业后进中央军坐办公室那就好好学习那些坐办公室没有用的知识。
斯朗达最开始就被他手中的乐器迷住了。那种悠长而又悲伤的声音总让他想起自己辛劳了这么久把自己和和哥哥抚养长大的母亲,在曲调中的温柔就像妈妈做的早饭一样。来的久了斯朗达知道老师的名字叫做波西,为了一些自己的事情来的北方。格鲁彻堡军事学院没有专门的音乐教室,更没有常设的乐器,唯一的教学用乐器就是老师随身带的小提琴。
就是在那几个月的时光里,斯朗达结识了一起来上课的温妮,小麦色的头发和橄榄绿的眼睛,温柔的想让人死在她的怀里。
秋天的格鲁彻堡没有夏天时的泥泞,城外麦田会吹来丰收的味道,学院里种着南方来的枫树,落叶徐徐而下,伴着那风中的麦香,就像看到丰收的女神起舞于滚滚麦浪之上。
不,斯朗达的确看到了,他看到了。
艺术的灵魂总是能被灼热的情感所召唤,在老师的最后一堂课上,这个在整个音乐界都有话语权的男人对斯朗达说:“我听到了你的渴望,孩子。”
老师告诉他如果哪一天他想要学音乐了,就去南方的圣母音乐学院去找一个恩希尔的老师。波西老师留下了一个备用琴弦作为礼物就离开了,之后斯朗达再也没有见过老师手中所谓的“传统的南方乐器”,但是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手中琴弓的触感。
当然,他也明白,他忘不掉的是那些日子里温妮看着他拉琴时的眼神。
嘭的一声,满满一杯桂花酒放在斯朗达的面前,科所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起来。斯朗达看着这个曾在山贼手里救过自己的男人,同样也是温妮的丈夫。
“难道你对男人有兴趣?”斯朗达被这句话拉了回来,发现科所一脸坏笑的看着他。他轻舒一口气笑道;“也许吧。”
伴随着回忆和欢笑,两人又酒馆里打发了一上午的时间,当接班的人来的时候都已经到了午饭的时候了,斯朗达也顺理成章的错过了自己采购第二天食材的时间,不过家里的存货还是比较充裕,也许他本来就没打算去买吧,反正那些蹲在办公室里所谓的军官们吃不出来食材到底新不新鲜,斯朗达咧嘴一笑。
回到家已经快到中午了,母亲坐在椅子上读着哥哥寄回来的信。
“妈,哥那边怎么样啊!”斯朗达知道母亲耳朵并不好声音提的很高。
可惜的是母亲并没有什么反应,应该是没听到。斯朗达走到母亲的身边从后面抱住妈妈。
“妈!哥那边说什么了啊!”
“不要那么大声啊!我耳朵不好用吗?”母亲有点不高兴,她放下信。
“那个崽子还是老样子!都说了些什么啊!就知道打发我!每次给他说些姑娘的事就什么也不说!”妈妈的五官挤到一起了都快。
妈妈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突然停下来,好像想起来一些什么。猛然间她回过身朝着斯朗达训斥:“你和你哥都一样!什么都不管!每天早上干完后就去找你的狐朋狗友喝酒!你说斯奈尔家的二姑娘不好吗?每次让你去看看你都一副什么德行?!下次我直接去摊子上找你看你还敢给我乱跑!”
妈妈说完之后感觉舒服多了,自己朝着房间走去,还嘀咕着要在冬水节之前要做一套新的被子给老大送过去,这两个儿子真不让妈妈省心之类的。
斯朗达苦笑着,他知道,这些事其实都是很早以前的了,他还记得那个姑娘,是两年之前的事情了。那天两人见面之后不知道干什么,结果斯朗达带着那个姑娘去月桂酒吧找科所去了,尽管科所运用自己所学到的所有调酒技艺来取悦女孩但是终归敌不过斯朗达如同在伦格亚卖稻猪一样的聊天技巧。真是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斯朗达爬上阁楼。一股木头浑厚的沉香慢慢散发出来。那是斯朗达自己按照记忆做的老师的乐器。斯朗达按照记忆里的味道找了好久才在一个从西方来的流浪商人手里找到了这种木头。好像是来自沙漠边缘的几个地方生长的鸣香木,主要用途是烧干了之后做药材。
说到底,木材对于做乐器有没有影响?斯朗达自己也不知道,不过他并不在意。闻着这种香味总是能想起在一起练习的时候从温妮手中接过时残留在上面的她的味道。
刷上的包浆已经基本干了,在军事学院学到的工程知识让斯朗达做的这把乐器还是挺有模有样。最后把弦上上就可以试试感觉了,就像上绞盘那样。
“哦?很有情调啊!”
就如同闯入羊群中狼的嚎叫一般,斯朗达背后一紧,手差点没抓紧。
斯朗达回过头,是早上看到的那个大块头佣兵正坐在箱子上面看着自己。坐下来都和自己差不多的身高让斯朗达倍感压力。
斯朗达没有回话,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来干什么的,早上来买早餐的目的看来不仅仅只是问问情况那么简单了。
“不要紧张啊。”对方递过来一个瓶子。是玻璃做的。斯朗达知道那是南方的传统贵族们才能接触到的高级货,虽然南方的贵族改革推行以后这种东西也会出现再市场上但是绝对不是什么便宜货。
斯朗达没有伸手去接,男人耸耸肩表示无奈,把玻璃瓶放在箱子上自己从包里开了一瓶喝了起来。
“虽然我很不喜欢这里,但是这个叫酒的东西很对我胃口。有种创的圣水的味道。”男人自顾自的说了起来,“睹物思人这种事还真是奇怪不是吗,斯朗达先生,就像你的曲子里总是能听出麦浪的味道一样。”
一把匕首直直的扎在斯朗达的心里,这个男人到底知道多少事情,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些事,就连科所都没有看出来的事情凭什么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就可以这么了解。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混蛋!”斯朗达的情绪渐渐失控,恐惧,愤怒不断的蔓延着。
“听说过灯神的传说吗?东海岸的灯神?帮人实现愿望的神明哦!我和他算是同行吧,不过我可是正规营业,有货源供应的哦。”
眼前的男人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不过斯朗达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
“看来并不相信啊。”男人站起身来,突然间耀眼光辉充满了整个房间,当斯朗达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的那如太阳般闪耀的盔甲和洁白的双翼绝对不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东西。
“神的选民啊!我是主神的侍从,主掌审判的天使,罚。”从盔甲里传来的声音空洞而神圣,小小的阁楼根本容不下他的光辉。天使张开双翼,如同教父般俯视着斯朗达,向他伸出手,用雄浑而神圣的声音问道:
“你在祈求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