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但是斯朗达的摊位总会风雨依旧,南方买来的火瓜的价格也随着冬天的到来越来越贵,不过这个理由也给了斯朗达一个不错的涨价的借口。斯朗达这些年也攒下了不少的一笔钱,也许有一天他可以买下格鲁彻堡内堡的食物供应权。那时候就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商贩了。
如往常一样斯朗达在结束了工作以后去酒馆那边看看有什么不错的商品,顺便和科所聊聊天。那天是1014年12月25日的早上11点,斯朗达一如既往的走进这一如既往的酒馆,一如既往的要了一杯桂花酒,然后一如既往的开口准备聊一些一如既往的家常话。
“你真的是神选者?”
所有的一如既往被科所的这句话打得粉碎。斯朗达眉头一皱,可是又突然心里一紧,眼神从迷茫里又渗出些许敌意。趁着空气没有冰冷之前,科所伸长了脖子在斯朗达耳边低声说道:
“你先听我说斯朗!今天来了几个人在到处打听你的事情!他们说他们是教会的卫道士!说你是主神的神选者要找你谈谈!他们在这个酒馆里到处打听当然他们什么都不会打听到的,最后我把他们轰出去了。你现在要好好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斯朗达听完科所说的话扭过头看了酒馆里的商人和客人们。每一次对视都让他从心底里打上一个寒颤。他看着科所咽了一口口水问道:“那怎么办啊兄弟,我也不知道这个事情这么严重啊,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啊!”
斯朗达有些激动,引得酒馆里的人都看向他,科所便拉起斯朗达走向里屋避开人们的视线。
到了酒保的休息室,科所给斯朗达倒了一杯水,斯朗达坐在休息室湿硬的床上,两人陷入了沉默。
“先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兄弟。这我才能帮你。”科所先开了口。
“几个月前的一天一个大块头佣兵突然来我摊位上买吃的……”斯朗达开始说起了前因后果,虽然他总是穿插着各种各样的脏话来表达他的愤慨,不过科所还是大致明白了他在教堂遇见的那个穿着厚重铠甲的疯子说的也许都是对的。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兄弟?”科所再给斯朗达递上一杯水。
“我不知道,和教会的人说清楚?可是他们怎么知道的?难道这个如此**的世界上真的有什么狗屁主神?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教会自导自演的混蛋舞台剧?”
“你要去找教会?别傻了兄弟!要是这个事情就是他们宫廷自己整出来的一场戏你过去还有命吗?”
“那怎么办?教会是什么?你不知道吗?北索伦南汉堡?教会的势力和宫廷也差不多啊!他如果要找我除非跑去西边要不然他们怎么可能找不到我!”
“那要不就去西面?”
危险的言论!
“兄弟,我以前也干过佣兵,认识几个以前给乏尘的盛海镖局干活的几个兄弟,他们敢走这条路,也知道些门道。”科所自己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斯朗达从来没有见过科所抽烟,这种奢侈品听说只有南方的贵族老爷才能够享受,而且听说这东西不怎么……好。
“不过兄弟,你知道的,他们干这行的都开口都挺大的。我可以帮你去谈,到时候我帮你把他们那边应付好就可以,不过我现在手上比较紧。”科所自顾自的说着,没有理会斯朗达的沉默。
科所的烟味慢慢的散在房间里,对于斯朗达来说这股味道没有传闻中的醇香更是一种辛辣!
淡淡飘散的烟,陷入沉思的人。
“我再考虑考虑走不走,我要回家和母亲谈谈!”斯朗达没有做决定,就算科所在他后面大喊教会很可能现在就在斯朗达家也没有停下他的脚步。正相反他跑的更快了!
他逃走了!
斯朗达没有回家,他独自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徘徊在格鲁彻堡的街道上,每一双眼睛都像是狼烟的眼线!每一个人好像在看一个装满了金比索的钱袋!
北风萧瑟,吹起了地上的沙土,那是嘲笑的声音!是嘲笑!不,也许是猖狂的大笑,是拿到赏金的大笑!旁边的枯树也张牙舞爪一般伸出手试图去抓住他!
斯朗达顶着风走着,一座高耸的建筑出现在他的面前。是教堂。
福伊尔一家从来没有信过什么主神,他们更愿意相信的是北方家乡冬天树林里的鹿。斯朗达第一次这样的看着教堂,它残破不堪,但是却十分高大。破旧的外墙,但是却有坚实到给人恐惧感的压迫力。从前教会从来不在任何地方大张旗鼓的传教,就算这个国家是因为主神的赐福才建立起来的。但是一切都随着博菲特的死画上了句号,残破不堪的教会也能组建火炬之光这样的卫道士组织了。
“要走吗?”斯朗达站在门前看着教堂。
我走的话母亲要一起走吗?哥哥怎么办?要真的是家里出了一个叛徒哥哥的军队生涯应该就结束了吧。妈妈该怎么办啊,我要是走了这几天可就都没人照顾她了。托付给科所吗?也许妈妈也会想让我走的吧。
哥哥应该会照顾妈妈的吧,如果知道这样的事情。而且就算是我消失了也不会知道我去哪里了啊。也许是跑到那个深山老林里躲起来了。不会联想到我跨过德尔尼河的吧。
害怕吗?
我手上还有点存款这段时间不至于特别难受啊。
妈妈也是,科所肯定能帮忙照顾的。
害怕吗?
我为什么要怕啊,其实这一切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啊!这都是那个大金属块的错啊!
害怕吗?
再怎么说我也是帝国的公民,是为格鲁彻堡流过汗的,他们那些高官都吃过我做的饭啊!
害怕吗?
害怕吗?
害怕吗?
……
……
人想活下去有什么错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
突然间恐惧攻破了斯朗达的心理防线,他蹲下去埋在手臂里哭了起来。
北风呼啸,从山林间到格鲁彻堡的街巷里。
斯朗达到底去了哪里,徘徊了多久,科所并不知道,他知道的是中午过后,斯朗达重新出现在了酒馆拿着一袋子索比给了科所。
“这是我现在身上的所有钱了,不多你先拿着去更他们谈一下帮我把定金付了吧,剩下的还要多少晚上你告诉我,我再去凑。”
科所看着手上的钱袋沉默了一会。
“兄弟,这可是我原本准备扩展业务用的钱啊。省着点,帮我好好和他们谈谈!就算出不去也帮我找一个没多少人的偏远点的小村庄啊。”
科所一把抱住斯朗达,拍拍他的后背。鼓励?认可?不得而知。
“没问题兄弟交给我就行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至少先把这段风头避过去,到时候我去找你回来!”科所力气用的有点大,斯朗达咳嗽了两声。
科所就这样头也没回的快步的甚至是急速的离开了酒馆。
斯朗达去了趟瓦鲁达商会,把自己作为投在那里的钱分成了三份,分别留给母亲、科所和自己在这段时间要用的。斯朗达拿着瓦鲁达商会开印的收款凭证重新回到酒馆,他用身上剩下的钱点了一瓶从南方运过来的葡萄酒,是玻璃瓶的,十分奢华。听说那边的贵族老爷们逢年过节就开这种酒来庆祝。
庆祝……
酒馆里人并不多斯朗达独自一人在窗边,酒有些凉,他平时喜欢喝点暖的。
“准备走了吗?”斯朗达被这句话吓了一跳!拿酒的手一抖,一些酒洒了出来染红了衣服。他回头一看是竟然是罚!穿着那么显眼的盔甲!
“不用担心,就你一个人看得见我,当然我也只能看的见你一个人。你现在说的话他们听不见的,简单说,咱们就在一个我的包间里。”斯朗达四处张望了一下,酒馆里的酒客的确都没注意到这块行走的金属块。
“教会的人是你请来的?”斯朗达质问起来。
“是也不是。”斯朗达原本以为罚会各种绕圈,但是直白的回答却让斯朗达有些出乎意料。
“什么意思?”
“教会的确知道这个游戏,毕竟这个游戏的玩家不只有你们五个人。所以说教会的消息的确是我告诉的。至于教会怎么找到你的,就不在我的工作范围里了。”罚自己也拿出来一个玻璃瓶打开瓶塞喝了起来,看来口味十分别致,罚就像是冬天里衣服进了雪球一样挺直了后背。“不得不说你们的确创造了一些神奇的东西。”
“那是谁找到我的?”斯朗达没有理会罚故意引跑话题的行为。
“哦?教会怎么找到你的?你们这个所谓的神圣帝国里教会要找一个人还很麻烦吗?”罚没有给出直接的回答,但是这个问题的确十分合理!如果教会已经知道斯朗达是神选者,那么的确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他,而且来的人是教会的火炬之光而不是狼烟,应该是省去了和宫廷要人的麻烦。
“你说的都是真的?”斯朗达想最后确认一下。
“当然,神明从不说假话!”罚继续喝着瓶中的酒。“想要怎么行动都是你的事情,遇到困难的话可以找我哦!帮助你们让这场闹剧变得更加有意思的确是我的工作!”说完罚隐去了身形。斯朗达的身边重新响起了酒馆的喧闹声。
多年以后斯朗达重新回想起那天在格鲁彻堡里罚对他说的话只剩下一句对自己的嘲笑:“神明果然从不说假话啊。”
斯朗达等来了科所,把商会的收款凭证给他。
“一份是给你在这段时间临时照顾一下我妈的,车队的钱到地方以后我会用那张商票兑换,你可以用那个和他们谈。”
出乎斯朗达的意料,这看起来十分合理的安排却惹来了科所的不满。
“为什么要用商票啊。你的商票需要你本人或者委托人的签字才能取出来啊!那些干这个的人肯定不会认这种支付方式的啊。”
“什么啊!他们要是半路把我放下来怎么办啊,肯定是到了地方再付啊。”
“这些可都是草桨子,泥轮子,干这活的可都是在帝国军和联邦边防军眼皮子底下拿命做买卖的人啊!你的价钱可是要买他们的命的啊!”听起来科所的话还有点道理。
“那你说怎么办啊!”
“你去把这张商票的代理人加一个我,我跟他们谈的买卖他们肯定能找上我。我给你打包票至少就能加点筹码。”科所停了一会接着说道:“而且兄弟,你的这点钱他们很难办事啊。”
这句话突然点燃了斯朗达沉积在胸口的怒意。
“去他妈的!他们这群人贪得无厌吗?!这些钱够他们在格鲁彻堡租个宾馆玩上一个月了!我一半的财产都在这里了他们还要多少!科所!要不是你在这里帮我谈这个事情我都想亲自提着斧头去找他们!”
“消消气兄弟!毕竟这次交易对咱们而言是被动的一方,要想不出事就要找专业的来!咱们可消受不起万一出了点什么问题。你家里还有什么没用的值点钱的物件我帮你和他们商量一个好价格!”
科所给了斯朗达一杯酒,斯朗达喝了起来。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斯朗达开口说道:
“我家的阁楼上有一把琴,给商人卖可以出个好价钱。”斯朗达顿了顿“箱子底下还有一个挺精美的小物件,你也可以拿去。”斯朗达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头一仰,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他把家里的钥匙和阁楼的钥匙都给了科所并嘱咐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帮我照看一下,麻烦了兄弟,我到那边了就给我哥写一封信。这里有一张商票也是这段时间的家用,先给你了,兄弟。”
科所接过商票和钥匙,他犹豫了一下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也没说出口。随着地板的吱呀作响,科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尽头的关门声被酒客的喧闹所掩盖。斯朗达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冬水节了。商户们这段时间都恨不得把进货商挖空,日暮西山,残阳似火,街道上的行人们或两两一对或三五成群的嬉笑着。天色渐暗,灯火挂起,主街上的戏人又开始了自己的买卖,流浪商人的马车走在石板路上。酒馆里招来的小工也马不停蹄的给对面饭馆送着酒。阵阵香味袭来,酒馆里的饭菜也从街上的其他饭馆里端了过来。
孤月悬于天际,斯朗达看着酒杯,把这杯中的月色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