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寺庙的任博雅,赶紧托一个和尚去打听消息,很快他便知道了最近有关田七郎和武承休的事情。
而后,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种感觉是···局?
难道又是那个魔僧的陷阱?
田七郎胸中同样有口浩然正气,而被正气所滋润的血肉,不正是那个魔僧所想要的血食吗?
犹记得,魔僧口中的烹煮,是要削弱目标身上气息的···
这么推导下来的话,对方莫不是先给武承休托梦,让他想方设法去结交田七郎。然后再暗害田七郎的妻子,致使田七郎欠下武承休的债款。
紧接着,陷田七郎于牢狱之灾,让武承休去解救他,从而强化武承休对田七郎的恩惠。
这个时候···对田家有救命之恩的武家再遭大祸,田七郎焉能不去救?
如此一来,田七郎岂不是成了被人收买,以供驱使的打手?
一旦为利所迷眼,并为之奔走,田七郎身上的正气,还能剩下几分?
届时,岂不是成了魔僧的口中食?
迄今为止所发生的一切,恐怕都是魔僧为了削弱田七郎胸中的浩然正气,而设下的局。
也只有这样推导,才能解释为何从未出现过鬼的废庙,忽然多出想要勾引田七郎的外地女鬼。
才能解释,为何田七郎身体健康的妻子,会突然去世。
才能解释,田七郎为何猎虎而不得,反出人命。
才能解释,明明是受武家厚恩,颇受宠信的仆人,为何会做出如此有悖常理之事。
才能解释,王御史家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仆人,而不顾邻里情谊。
因为,这其中皆有魔僧动的手脚。
同时,这个推导还给魔僧之前的退走,提供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缘由:还有另一份大餐等着他去烹煮,在此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而就在此时,去打探消息的和尚,又给任博雅带来了新的消息。
“你说什么?”
“武承休捉恶奴受罚不成,反而被打死了叔叔?”
听到这里的任博雅不禁心中一凛。
如果只是恶奴辱主,田七郎还未必会铤而走险。
可武家如今又添了一条人命···
不打算看到田七郎被害的任博雅立刻起身,然后拔腿就往寺庙外跑。
“出城。”
任博雅言简意赅。
“出城?”和尚愣住了:“可一镰法师···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了啊。”
“那就翻墙。”
··········
夜晚,田家,田七郎跪倒在田母面前,磕了一个头后默然不语。
“···七郎?”
田母先是愣了愣,然后看到田七郎居然别着通灵佩刀,开口缓缓说到:“武家,遭难了?”
田七郎仍然没有回话,而是又磕了一个响头,由于用力过猛,甚至在额头上弄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得以命相报?”
“···”
“我儿去吧。”
田母闭眼。
田七郎再次磕了一个响头,紧接着就拿起通灵佩刀消失在夜幕之中。
田母在榻上辗转难眠,实在睡不着觉,遂起身坐在门槛上,遥望着黑漆漆的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田母的眼前忽然亮起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眸。
“啊,是一镰大师啊。”
田母认出了任博雅,遂起身相迎:“不知道这么晚了,大师找到我这里来,是要做什么啊。”
“施主,田施主不在吗?”一看到田母现在魂不守舍的状态,任博雅就大概猜出了是怎么回事儿。
田七郎应该已经向田母说清事由,而田母也由着他去了。
“是啊,七郎已经拿着刀走了。”
“施主怎么不拦住他?”任博雅问到:“就不怕他有闪失吗?”
“我儿要回报武家的恩情,我这个当娘的,又怎么能拦住他呢?”
“可是施主,这一切都很可能是有人在算计他啊。”
谈到这里,任博雅便将自己所有的猜测,向田母和盘托出。然后说到。
“田七郎现在很危险,若是他失去了正气,那个魔僧定会将他活活吞噬。”
“就算魔僧没有害到他,现在武家的仇人也已经不止林儿了,他要是探知到,再去找县令的话···”
“杀官形同造反,只怕施主也会被殃及啊。”
“所以施主,能否告知贫僧,田七郎今夜有可能在城外哪里歇息?”
任博雅双手合十:“贫僧先将他拦下来,再从长计较如何?”
“哦。”
可是田母却不咸不淡地如此回答到:“会殃及到我们啊,看来,我得准备和孙儿一起逃到外地去了。”
“施主?你怎么···”
对田母的这个反应,任博雅很不能理解。
田七郎拿着刀出门,用屁股想都知道他是去干嘛。
本来就够危险的了,现在背后还可能有个魔僧在算计,她就一点儿不担心自己的儿子吗?
“大师,如果你去拦住了七郎,你会替武老爷家报仇吗?”
田母忽然问到。
“呃,不会。”
毕竟在任博雅看来,武承休和彭县令不过是狗咬狗而已。
彭县令固然可恨,但武承休同样不是啥好人:欺压佃户,强买田产,囤积居奇···他一样也没有少干。
因此,任博雅会想救田七郎,但难以同情武承休。
“我猜也是,您不是参与世俗之事的。”田母继续说到:“大师慈悲为怀,欲救我儿,老身先谢过了。”
“我当然心疼七郎,以前武老爷来拜访的时候,我还斥责他不怀好意。”
“可现在,七郎欠武老爷一条命啊。武老爷遭遇祸事,我们怎么能不捧出自己的真心呢?”
“至于大师你说的其他正什么的气,老身实在是听不懂。”
说完,田母就回屋收拾东西,准备和孙儿远遁了。
“唉。”
知道自己说服不了田母的任博雅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些银两交到田母的手中:“施主离乡,应该需要一些盘缠。”
“大师,这个我不能收。”
“施主,你就收下吧。”任博雅说到:“田七郎此去生死未卜,通灵佩刀或许会无主。”
“这些银两,就当是我买刀的钱吧。”
说完,任博雅就掉头向辽阳县赶去。
希望,能来得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