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阳县城门口,正在排队等着入城的人们,闲言碎语地交谈着。
“嘿,听说了吗?”
“这次黑水贼闹的动静挺大,据说聚起了好几万人,准备打铁岭呢。”
“铁岭,那不是辽东的门户吗?若是被黑水贼拿下,那只怕整个辽东都要被遭兵祸啊。”
“应该不至于吧!铁岭有上万士兵,又是重镇,没那么容易被拿下···”
“天晓得吃空饷吃得还剩多少?况且铁岭那个草包参将的大名你又不是不知道。”
“给老子闭嘴!”城门口检查的士兵大怒,对着窃窃私语的人群大吼。
“再敢妖言惑众,老子就···”
转过头来,映入士兵眼帘的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眸。
“啊!”猝不及防的守门士兵一下子被吓趴了。
“施主,你···”
真巧,又是上次那几个兵痞,任博雅心中如此想到。
“大师是要进城吗?请进吧。”
走进辽阳城的任博雅,正好碰上似乎是打算出城的田七郎。
“田施主?”
“一镰大师。”田七郎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被任博雅连叫了几声才反应过来,然后勉强冲任博雅打了个招呼。
“田施主。你的佩刀经过这些天贫僧的教诲,已经去除了桀骜之气。”
察觉到腰间通灵佩刀碰到田七郎后的喜悦之情,任博雅遂将通灵宝刀物归原主。
“想必,现在它能更好地帮到施主了。”
“多谢一镰法师。”
田七郎接过通灵佩刀,也不多说话,就匆匆离去:“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这小子,看起来像是有什么心事啊。”
“等等,他有什么事儿需要到辽阳县城来办吗?”
据任博雅所知,田七郎素来以打猎为生,基本很少到县城里来。
“莫非跟武承休有关?”
思量着的任博雅找了间寺庙住下,打算第二天去打听打听。
但不料第二天还不到中午,他就见证了一个大新闻。
只见一个人在闹市之中,正和众人高谈阔论,而他的周围,则是聚拢了一群闲汉在那嬉笑。
他们谈话的内容,颇有些不堪入目。
“武家那儿媳妇啊,说他那丈夫不堪用,全靠我的慰藉,方才不守活寡呢。”
“你们是不知道啊,小娘子那皮肤滑腻得跟什么似的···还有那身段,啧啧,叫起来那声音,你们都不知道有多勾魂···”
这人···
正在大谈武家儿媳妇和自己私通的人,任博雅认识,是经常跟在武承休身边,最受宠信的仆人林儿。
我才离开这点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劲爆的事情?
“抓住他!”
“别让他给跑了!!”
就在林儿讲得唾沫星子漫天飞的时候,从人群中忽然钻出几个穿着蓝色短褂的仆人,将他摁倒在地。
“你们什么人,想干什么!?”
被摁住的林儿犹自大叫。
“哼!你这恶奴!”
人群分开,武承休带着仆人拿着棍棒马鞭走上前来,气得胸脯不断起伏:“我待你不薄,你竟然如此编排我家,坏我武家名声。”
“来人,给我打!”
武家的仆人接到主人的命令,立刻棍棒加身,不多时林儿就被打得遍体鳞伤。
可就算是这样,林儿也一点儿没有求饶的意思,反倒是继续狂妄地出言不逊。
“武老狗,你有本事继续打,打死我啊!”
“你就算打死我,也改不了你儿媳妇主动勾搭我的事实。”
“你!你!”
武承休气得脸色通红,额头根根青筋暴起,他如同发了疯似的大声吼到。
“打!给我打!”
“把这恶奴给我直接打死!”
说完,他还亲自上去踹了几脚。
“承休,冷静、冷静啊。”
这个时候,武承休的叔叔,武恒跑出来拉住了他:“大庭广众之下打死人,这可是大罪啊。”
“不如将他交给官府治罪。”
“他现在被拿了个诽谤主家的现行,没人能替他开脱了。”
盛怒之下的武承休花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听完叔叔的话,觉得有一定的道理。
于是他便向周围的人拱了拱手:“鄙人武承休,此恶奴受我厚恩,不思回报,反倒是侮辱诽谤我们武家。”
“故而,我将其拿住送往县衙问罪,还望大家给我做个见证。”
“愿去的人,武家愿一人承一斗上好的谷米、一串铜钱。今晚,还会在武家设宴款待大家。”
说完,武承休便领着一干人,浩浩荡荡地往县衙走去了。
而看到这一幕的任博雅,不禁默默扶额。
那个林儿给他的感觉,好像不太正常。
武家待他应该很好,他脑子进水了,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
而且那家伙,性格有这么刚么?
被打成那副模样,还能强赖着骂武承休?
不行,我得去托人打听打听,最近都发生了些什么。
任博雅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移步离开了人群。
·········
“什么!?”
武承休目眦尽裂地看着林儿被人拉进轿子,而林儿在进入轿子之前,甚至还得意地冲武承休笑了笑。
武承休没有想到,在证据确凿,同时有大量人作见证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发生这种事儿。
明明县令都已经满口答应治林儿的罪,还将其收押了起来。但没想到他前脚才出县衙大门,后脚县令就就将林儿交给了王御史家的人,任由其带走。
“混蛋,给我站住!”
武承休立刻骑马去追,可是哪里来得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林儿进了王御史家的门。
“王御史家的龟孙,我曰你八辈子祖宗!”
这下,怒火攻心的武承休彻底失去了理智,就站在王御史家的门外,破口大骂。
骂到最后,武承休更是连跟上来的叔叔的劝谏都不听,将王御史家的八辈子祖宗,都用最恶毒的语言狠狠地问候了一遍。
可就在他骂得起劲儿之时,十几个衙役却从后面扑来,将他和他的叔叔一块抓起来,带到了公堂之上。
“武承休,听说你和你的叔叔在王御史家门外,大骂朝廷命官?”
彭县令冷冷地盯着他,仿佛在盯着个死人。
“来人,把这俩狂徒拖下去,重打八十大板!”
县衙的板子若是打得好,几板下去就能打出人命来,更何况是八十大板?
武承休顿觉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瓢凉水。
坏了,闯祸了。
他急忙辩解:“我确实因为怒火攻心,辱骂了官宦世家,但那都是我一人所为,和我叔叔无关。”
可县令哪里听他的辩解,直接就命衙役将他二人拖了下去。
县衙的衙役们,平日里都是被官宦家喂了银子的,打起来自然颇为卖力。
不消片刻,年迈的武恒就在噼里啪啦的板子声中断了气。
“叔叔!!啊啊啊啊!!”
武承休见状,凄惨地流着泪嘶吼了起来:“我叔叔根本就没掺和到这件事情中,为何打我的叔叔!?”
“将年迈的无辜老人活活打死,你这狗县令当的什么官?”
“还有王法吗!?”
只可惜,武承休的哭喊和叫骂,县令全当做没听见。
“给我打仔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