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血腥的地下室里,空气重得仿佛都要凝固了。
头顶的日光灯管昏暗、压抑,把整间地下室渲染得堪比“电锯惊魂”里的处刑场,刑场中两名少女默然对立,宛如两尊意义深远的雕塑。
许久,山田静手中的心脏“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不是这样的……”她语无伦次地开口,脸色惨白,仿佛已经预见到瞑的心思。
“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神崎你听说我解释~”
她说着就向瞑走来,双手无意识地伸在空气里,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你想说我看见的都是幻觉吗?”瞑反问,袖在胸前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隐藏在衣服里的“鬼泣”。
“不!不是的!真的不是这样的!”静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这次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爸爸已经怀疑我从家里偷钱了~你又要的急,我实在……所以只能偷器官来卖……请一定要相信我,我是……我不是……”
她拼命比划着无意义的手势,似乎还想解释,但又不知如何解释。
瞑怔在那里,表情虽然一如既往地平静,心里却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偷卖器官?
原来这里是尸体解剖室?
原来这家医院竟然偷卖人体器官!
那么这些器官的移植人,到底是……
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栗。
“你怎么知道的?”瞑问。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隐藏在白衣天使光环下的秘密。
山田静苦笑了一下:“因为山田正则是我爸爸啊~”
“山田正则……吗?”
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位在门口列队欢迎自己的院长,和他当时那句话:
“仁爱医院第二十八代院长山田正则,恭迎您的大驾光临!”
原来静是院长的女儿?
那么她不是俱乐部欧巴桑的女儿?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瞑问,“偷卖人体器官,BP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静站住脚步,双手放弃地垂下,她的目光转移到腋下,轻轻咬着下唇,一丝微妙的苦笑爬上了脸颊。
“我当然知道啊~可是,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
“你问我要很多的钱,可零花钱实在太少了,家里的医院也不景气,爸爸又在疑心我偷拿他的钱包~如果不偷卖器官……哪里搞那么多钱呢?”
“?!”
瞑这次真的惊到了,这家伙居然为了缴“保护费”偷卖人体器官,原来神崎诗竟然把人逼到这种程度了吗?霸凌也要有个限度啊~!
“我不能眼看着你去做些不好的事情。”静又继续说了下去,“与其那样,不如让我来做,罪业什么的,一个人扛就好;坐牢什么的,一个人去就行。虽然,虽然这么做的话,死后要可能下地狱,要被業火灼烧,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神崎你是干净的,将来在天堂里享受永世的宁静时,只要能偶尔想起那个还在黄泉徘徊的人,就足够了呢。”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安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所说的有多么惊人。
瞑瞪大眼睛,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要不要做到这种地步啊?”
“我要这样。”静轻声说。
却是斩钉截铁。
不容置疑。
“为什么?”瞑问,“难道就为了缴保护费?你这也太……”
“当然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什……!”
“虽然你可能不承认……我也知道,像这样卑微、渺小的我,不配和你做朋友,可那又有什么关系!朋友什么的,只要我自己承认就足够了。”
“你……!”
“你喜欢欺负我,就只管欺负好了,只要你开心的话;你需要钱,我拿给你好了,既然你想要的话——朋友不就该这样吗?不就该为了对方拼命努力吗?不就该付出不计回报吗?”
少女的声声反问,问得瞑哑口无声。
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静揉了揉眼睛,无声地笑了起来:
“很意外,对不对?”
“……”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对不对?”
“……”
“还记得两年前,帮一个女生捡过笔记本的事吗?”
“……”
“那个女生很不起眼的,她从来没朋友,长的也丑,班上的同学都喜欢欺负她,不是往她的椅子上涂胶水,就是在她书包里塞蟑螂,甚至还朝她裙子上泼墨水……
那天不知谁把她的笔记本丢在男厕所里,马上又要上课了……她拼命求人帮忙,可大家都等着看她笑话。那个时候你出面了,教训了使坏的男生,勒令他拣回了笔记。”
“……”
“这么小的事,你一定早就忘了吧?可我还是记得很清楚呢,我甚至记得你当时的表情,脸上带着笑,阳光照在身上,一切仿佛都是温暖的……我想,也许这一辈子,我都忘不了了。”
静说到这里,稍稍顿了顿:
“因为那个女孩就是我啊~”
“……”
“你也许不相信,可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认定你这个朋友了,虽然我也知道,神崎同学是不会认可的。”
“……”
“我知道的,如果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的话,神崎你也会被大家说闲话的,所以我从来不敢告诉你,因为不想给神崎同学带来任何困扰。”
“……”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需要那么多钱,但又有什么关系呢?既然你问我要了,那就必须帮忙弄到,不计代价,不求回报——这样才算真正的朋友嘛,你说对不对?”
瞑彻底无语了。
往事随着少女编织的一字一句静静铺开,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弱,就仿佛生怕大声一点都会吓到自己。
瞑完全没有想到校园霸凌的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冲击性的真相简直让人透不过气来。
静长长地吁了口气:
“这些话在我心里一直憋了很久,今天总算说出来了……嗯~感觉心里痛快多了呢。”
“……”
“你不必回应我的,完全没必要。”
“山田……”瞑张了张嘴,才刚吐出两个字,立刻就被陡然提高的声音压住了。
“不要~!”
是山田静。
瞑惊怔,对方突然像是吓到了一般向后缩去,她不明白静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不要说话!”静说,“千万不要,求你了,千万别说话!”
“你……”
“因为我……不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