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老实点儿!”
树荫之下,几张猎弓和猎叉散落在地上,四五个猎户打扮模样的人,双手抱头半蹲在地上。
而他们的行李和包袱,则是被几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各自身上都有伤口的士兵摊开,粗鲁地翻找着。
“真尼玛是一群穷鬼。”
将包袱里的东西都胡乱地扔在地上,一名拿着缺口破刀的小兵骂骂咧咧地踹了蹲着的猎人一脚。
然后他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将几个饼拿到了,树下一位伤了臂膀,坐着的军官模样的人面前。
“头儿,这就是一群穷猎户,搜来搜去,除了一堆破烂儿,就这么几张大饼,头儿,你看这······”
“给弟兄们分分吧。”受伤军官拿了一张饼,看看他身边几个瞅着饼不住地咽唾沫,眼睛都盯直了的士兵,如此吩咐到。
他刚讲完,几个士兵就一拥而上,伸出脏兮兮的手,将大饼哄抢一空。
然后,他们就像三天没吃过饭一样狼吞虎咽了起来,有的因为吃得太快,甚至差点儿没被噎着。
风卷残云之后,军官便站起身来示意大家准备离开。不过,在走之前这些士兵也没忘记将猎户的破烂儿全部带走。
“嗯?”
看见士兵们打算连猎弓和猎叉也一块带走,蹲着的猎户中,一名年纪约莫二十多岁,戴着油污便帽,穿着打满补丁犊鼻裤的男子,下意识地就想要站起来。
但他却被身边的猎户给拉住了。
那个猎户低声说到:“这群家伙可是溃兵,杀起人来不眨眼的。”
他没能劝动田七郎,田七郎挣开猎户的手,站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
见有人不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几名士兵立刻将长矛对准了田七郎。
而见田七郎长得虎目蜂腰,端地是一条大汉,更是连连呵斥出声:“给我蹲下去,不然老子宰了你!”
“这几位军爷。”
田七郎拱手行礼,不卑不亢:“我们几个都是山里的猎户,家中老小全指望我们养活。你们拿走猎弓,我们生计可就没有着落了。”
“还望军爷可怜可怜我们几个······”
“我呸——”
还不等田七郎说完,士兵的唾沫星子便飞到了他脸上:“老子拿你东西,是看得起你!”
“这是给你一个报效朝廷的机会,别给老子给脸不要脸。”
“军爷。”田七郎抿紧嘴唇:“人得讲道理,你们这明明就是抢劫!”
“呵呵——老子就是抢你又怎么了?”
一名士兵吹胡子瞪眼睛地把刀子架到田七郎的脖子上。
“你们······”田七郎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根根凸起。
“我们,我们怎么样?”
士兵的钢刀贴近田七郎的脖子,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再敢聒噪,信不信老子办你个通匪?”
“哗啦、呼啦——”
就在士兵说得正起劲儿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飞鸟的惊惶起飞声。
紧接着,众人只感觉心神剧震,四肢发软,汗毛根根竖立,头脑一片空白。
几个比较萎靡的伤兵更是跌落在地,前后一起开闸泄洪。
“什么东西?”呆了好一会儿,士兵们才面面相觑。
“不好。”田七郎和猎户们,对此比较有经验:“怕不是碰到大虫了。”
“老虎!?”
人们都有些慌乱:老虎这种猛兽,哪怕就是打猎为生的猎户,抓老虎也是设好陷阱,叫上十几二十人一起动手。
要是没有准备地碰上,只怕少不得要丢下几条人命。
“沙沙——”
就在众人惊慌之际,草丛中传来了茎叶摩挲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一般。
这不禁唬得士兵们赶紧将猎叉丢还给猎户,然后一群人哆哆嗦嗦地靠在一起,用长矛猎叉指着声音的来源之处,生怕那里猛然窜出一只老虎。
但当草丛被拨开后,探出头来的,却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老虎,而是个无精打采,仿佛肝了三天三夜的短发年轻人。
“哪里冒出来的秃驴!?”
感觉自己受到愚弄的士兵们恼羞成怒,立刻有几个士兵抄起刀子冲了上去,打算把眼前的和尚教训一顿。
但当短发年轻人全貌露出,看到那血红色的眼睛后,几个跑过去的士兵,只感觉脑袋像是被谁重重打了一拳,嗡嗡直响,全身软得跟面条似的,脚上仿佛有千斤重量······
全场一时寂静。
就连因为听见响动而走过来的任博雅,都不明白对方这唱的是哪一出:这群人跑过来给我跪地上是几个意思?
“施主,何故向贫僧行此大礼?”
“这和尚用了什么妖法?”
军官吃了一惊。他当然看得出来,那几个士兵是被吓坏了。
就在军官愣神之际,剩下的几个士兵像是受到了刺激,都端着长矛大喊着向任博雅冲了过去。
可才没跑几步,士兵们就步了他们前辈的后尘,一跪到底。
不过,由于他们手里端着长矛,脚下一软,手一松,长矛便咻地一声飞向了任博雅。
眼看有飞物过来,任博雅下意识地将右手变成月牙镰。
一挥,再一绞,几根长矛就跟放进绞肉机里似的,变成了飞飞扬扬的碎屑。
全场更安静了。
“你这和尚。”
军官的脸憋得通红,声音像被欺负的小媳妇一样满是委屈:“出家人要讲道理,不要打打杀杀的。”
“这位施主,你在说什么?”
任博雅看得一头雾水:“这些施主又是在做什么?”
我还没有出名到,人家一见面就行跪拜大礼的程度吧。
“这位大师,您想必还有要事在身。我们就不叨扰了。”
眼看任博雅似乎没反应过来,军官便遥遥地对着任博雅行了个礼。不知道是什么状况的他,觉得还是早走为妙。
“你们几个,还不快点把那几个兄弟搀扶走!”
“那贫僧来助······”
“不用,不用。”
见任博雅似乎想帮忙,军官连连摆手:“大师你站在那里就好,站在那里就好。”
不明所以的任博雅,看着士兵们跪着挪过来挪过去,又说到:“这个······施主们不用站起来吗?这跪着膝盖多疼啊!”
“不用不用!”
跪着的士兵们露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们膝盖有点问题,多磨一磨有好处。”
直到士兵们彻底消失在密林中,任博雅才有些琢磨过味儿来:“好像跟那些野兽一样被我给吓到了?我真这么可怕?”
“多谢大师施救之恩。”
士兵们走得很匆忙,自然也来不及带走猎户们的东西。
看着失而复得的猎弓和猎叉,猎户们很高兴,当即就有两三个人走到任博雅的面前想要抱拳行礼。
但······
“噗通——”
他们也给跪了。
“施主,你们这又是?”
“呃······”猎户们像是得了脑血栓一样,脸色苍白地看着地上的碎屑直哆嗦:“大师佛法无边,我等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