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琪亚娜发出了冷漠的声音,对于这个毫无自知之明的家伙,她只觉得自己被气得脑壳疼。
……
“这都几天了…师父怎么还不回来啊…”符烟百无聊赖的靠在长城的城垛上,冰冷而粗糙的巨大石条构成的城墙将一切想要翻越长城进入中原的外敌尽数拦在城下,黑发少女哼哼唧唧的半趴在城垛上,探出头去看着城下那片正被打扫着的战场。
崩坏兽的残骸和人类的尸骸几乎不分你我的混杂在一起,那些士兵们的动作被定格在死亡的瞬间,整片战场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凝固的画像,刺鼻的血腥味还弥漫在空气里,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守卫长城的士兵是死亡率最高的,同样,也只有那些最为精锐的军队才能担任这样的职责,这是…这些天来第几批登上长城的士兵了?
她记不清了,一连数天高强度的战斗虽然还不至于给她造成多大的负担,但是亲眼目睹着无数生命在眼前逝去让她变得有些麻木,那些凡人是脆弱的,脆弱得就像是一触即碎的瓷娃娃,她这么想着,慢慢地打了个哈欠。
察觉到那边投来的视线,符华瞥了一眼,只看到黑发少女百无聊赖的趴在城垛上,看起来怠惰而慵懒——这几天倒是辛苦她了,她微微摇了摇头,拢在袖中的双手上,名为太虚之握的腕甲上正浮动着或明或暗的微光,这些天里的崩坏兽多的几乎不正常,一波又一波的扑上来,就像是涨潮时奔涌的海浪一般冲击着人类的防线。
即使是她在这样的攻势下也难免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而且…她突然有些担忧,师父前往阴山山脉已经接近十日,按照精卫的飞行速度,即使不能当天返回,也绝不至于耽误这么长的时间吧…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手搭在了城垛上,因为她驻守在崩坏兽数目最多的地方,本就不宽裕的兵力才能分散在整个阵线上,不过说起来,之前的那一拨崩坏兽的数目…似乎比以前的稍微少了一点?
一声啼鸣从远处传来,让她只觉得精神一振,精卫从高空盘旋了几圈落了下来,伏低了身体让凯雯从上面滑了下来,白发少女看向符华,露出一个稍显虚弱笑容来。
“师父…”符华刚想说点什么,凯雯已经竖起一根手指按在了她的嘴唇上“我没事咳咳咳…”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符华将手指搭在了凯雯的手腕上,不过片刻之后她已经是面沉似水“师父…你究竟做了什么?”
“没事,就是在截龙脉的时候稍微拼了点命…没什么大事…”说起来还是侥幸,在如此超负荷的使用自己的身体之后竟然没留下什么不可挽回的创伤,让凯雯感叹自己好歹也有了一次好运气,只不过…她抬起眼睛来看着符华灰绿色的眼眸,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大事?”符华差点没气笑了,虽然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凯雯非常确信符华她生气了——
不过说实话自己的身体状况…琪亚娜说的一点也没错…经脉破损…内脏受创,要不是自己是个融合战士,从某种角度讲现在大概是个究极生命体,又在那里原地休养了几天,换成一般人伤成这样再千里奔波大概现在尸体都凉透了,一边这么想着,凯雯慢慢地往符华的怀里又缩了缩,把自己怂成了一团。
符华低下头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凯雯,解下了身后的大氅把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大冬天的,漠北长城上天寒地冻,自己师父现在不比从前,要是着了凉怕是要大病一场,而且…看着凯雯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符华满腔怒火在瞬间就被浇灭了。
“唉…”她摇摇头,把凯雯直接横抱了起来,朝着符烟示意了一下“你在这里注意一下崩坏兽的动向,我先带师父回太虚山。”
……
安禄山的突然叛乱令整个大唐陷入了空前的动荡和混乱中——已经几代人没有经历过战事的唐朝百姓完全忘记了什么是战争,而精锐边军无法回援的情况下,阻挡在安禄山军队之前的唐朝军队显得是如此孱弱而不堪一击,而带给大唐的真正打击,则是在安禄山起兵一个月后东都洛阳即宣告沦陷的消息。
洛阳,两京之一,大唐帝国通往京城长安的门户洞开,而唯一拦在长安与洛阳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就是潼关。
安禄山的军队已经在潼关之下疯狂的围攻城池长达接近半年之久,从洛阳撤出的二十万天策军精锐死死地守住了潼关,将这支叛军按在城下动弹不得,士兵们像是蚂蚁一样沿着云梯朝着城头爬去,又在守军的弓箭,滚木礌石之下坠落下去——而凭借潼关的易守难攻,只要死守城池,安禄山将无计可施。
而安禄山最缺的就是时间…大唐各路精锐边军正在逐渐回援,与那些在边关久经战事的精锐军队相比,自己的部队还是缺少足够的经验和力量,更何况——如果自己进不了潼关,那就相当于什么都没有得到,大唐未伤国本,“神人”交给自己的使命更是无从完成。
只是…“神人”交给自己的力量绝对不是能轻易使用的——自己固然可以攻破城池,但是一旦赤鸢仙人亲临,自己纵使有千军万马也依旧无济于事,哥舒翰…他握紧了被自己插在一边地面上的大剑,脸上的表情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既然如此…拿自己就只能想一些别的办法了。
叛军的进攻正在逐渐变得后继乏力——没有人比现在据守潼关的天策军更加清楚的知道这件事,叛军的目的是得到土地,得到财富,但是当他们长时间的对某座城池久攻不下的时候,他们就会逐渐的厌倦这场战争,而北方的朔方军正在回援,只要等到他们回来,那么城下的叛军在内外交困之下必然会走向崩溃。
而很快的,他们就发现叛军的大部队不见了踪影,反而是在距离潼关不远的地方修筑起了营垒,与潼关守军形成了对垒的姿态——而这些对垒的士兵,似乎只有数千老弱病残。
兵者,诡道也,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对于目前的局势无人敢于轻举妄动,仅仅是在数日之前安禄山攻城部队甚至一度达到了十几万人之众,不可能在短短的几天内就放弃了潼关转向别处——如果想要进入长安,就必须经过潼关,这是无可争议的长安门户,短短三天之内,潼关守军就向外派出了十几波斥候,而他们回报的消息…确实是安禄山撤军了。
而长安给出的回复远比哥舒翰想的更快一些——唐玄宗下御旨,命令潼关守军全军追击,一定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叛军。
而对于哥舒翰所谓安禄山久经战阵,兵法精熟,恐有埋伏千万不可掉以轻心的建议,杨国忠给出的回复更加迅速——
他向皇帝进言称:哥舒翰手握重兵,据守潼关天险,遏制着长安通向外部的道路,恐有拥兵自重与朝廷分庭抗礼之心,更何况不遵皇帝御旨,已是抗旨不遵之罪,请皇帝撤销哥舒翰的职务,改换前阵统兵将军。
当消息从长安传回潼关前线的时候,哥舒翰死死的盯着奉诏传旨的信使,最后只是无奈的长叹一声,跪地接旨“臣,领旨。”
“……”满营副将沉默的听着使者宣读圣旨,看着哥舒翰跪地接旨,看着使者扬长而去,天策府的士兵们沉默的站在城头,看着城下埋葬了无数手足同袍的战场,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天边低垂的黑云。
“将军…”他们想说点什么,哥舒翰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摆了摆手,这位检校左仆射只是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奸人误国啊…传我军令,整备全军,三日之后随我出城接战!”
潼关是大唐长安最后的依托,一旦失守,长安就将再也无险可守,原本固守潼关才是最为稳妥的决定,但是这一战他又不得不打——只能希望上苍保佑,自己这一战能取得胜利吧。
唐天宝十五年六月初四,在宰相杨国忠和皇帝唐玄宗的不断催促下,哥舒翰只得率领着潼关守军出城迎敌,他的目光落在这些盔明甲亮的天策府士兵的身上,然后转向远方,随后他率领着这支军队奔赴向了即将决定整个大唐命运的战场。
唐天宝十五年六月初七,唐朝军队一头扎进了安禄山埋下的陷阱里,一天激战之后,最后随着哥舒翰逃回潼关的只有八千余人,天策府的几乎全部精锐在这一战之中全军覆没,而就在短短的两天之后,潼关陷落,哥舒翰被俘,现在,在安禄山前进的道路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了。
大唐的京师长安,从此门户洞开,再也无险可守,很快他就能攻占长安,将自己在洛阳建立的“大燕”迁都长安,让自己取代那位大唐大唐天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