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符烟的喝问,隐身于树后的人才露出身形,十几名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之人无声无息的分散开来,隐约间对两个人形成了合围之势。
“……”黑发少女沉默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然后扭回头来对着李陌露出了相当不满意的神色“你说我是不是被人小瞧了啊?”
“我觉得要是换个人在这里肯定不会这么想…”李陌还没从刚刚超低空飞行式的轻功疾行里缓过神来,现在只觉得自己看什么东西都在打晃,他晃了晃脑袋,感觉面前的景物才逐渐的稳定下来——
“我的天活过来了…你这轻功怎么这么邪门啊…”
“我好心好意带你飞出来你竟然还说我轻功邪门?”黑发少女一下子回过身来,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你再说一遍?”
那十几个人面面相觑,随后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
看起来自己似乎被人无视了呢。
他们互相之间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长剑出鞘冲了上去。
一声清亮的啼鸣从空中传来,精卫展开了巨大的双翼俯冲而下,落在了符烟的面前,双翼一展便将那十几个人掀翻在地,黑发少女微微一怔“精卫?”
……
一天前——
精卫发出嘹亮的啼鸣声,鼓动的双翼卷起一阵狂风,在传说中填海的神鸟飞临长城之上,让背后的两人能够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景象——
弓矢如同一片阴云般笼罩在城下数百步之内的区域里,大片的崩坏兽朝着城墙进发,然后被守军的重型弓弩击杀在城下,低沉而悠远的画角声回荡着,让这里被笼罩在一层厚重而肃杀的气氛中。
“……”凯雯和符华对视了一眼,灰发少女一展衣袍从精卫的后背上如同一片飘落的树叶般轻飘飘的落在了城墙的城垛上,随着她抬起手掌,天空在顷刻间风云变色。
阴阳二气在她的驱使下在天空中凝聚成了“一滴”,仿佛回归了天地未分之时的混沌之中,那滴墨色翻滚着凝结成了一枚倒悬于天地之间的“笔尖”,旋即从天而降。
如同一滴墨水溅落在洁白的宣纸之上,天地间的一切景色仿佛在瞬间失去了颜色,变成了水墨画般的黑白,一声“啪嗒”在所有人耳边响起,以那滴“墨水”落地的地方为中心,早已被压缩到极致的阴阳二气开始急剧的扩张,如同天地初分,崩坏兽的身体结构像是在风中坍塌的沙堆一样崩溃消解,甚至连硅基化的甲壳都被磨损分解,再也无处寻觅。
士兵们惊叹于神州守护神赤鸢仙人的无上仙法,一时之间一个个的仿佛都变成了泥塑木雕一般,符华看向远方,无奈的轻叹了一声——
最近一段时间里她们甚至都没能深入漠北草原,无穷无尽的崩坏兽正在被越发活跃的龙脉催生出来,一旦她们离开长城,这里就有崩溃的风险,而一旦长城防线崩溃,其后数百里内的幽云十六州在无边无际的崩坏兽里根本坚持不了多久,精卫在一日之内巡游数百上千里,载着两人像是救火队员一般四处奔波,然而局势依旧极不乐观。
“华,”凯雯落在了符华的旁边,伸出手在空中指了一个方向,精卫啼鸣一声,朝着那个方向飞了过去“我让精卫去接烟儿回来,你和她守住长城,我去截断龙脉。”
“近来中原内部妖兽祸事频发,虽然靠着中原武林依旧能够镇压下去,但是终归不是长久之计,龙脉不断,恐中原永无宁日。”
符华实在是太了解凯雯了——她所说的不是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而是她已经有了决断,说出这件事只不过是通知自己,而截断龙脉…龙脉发源于昆仑之上,绵延万里,又岂是凭借一人之力便能将其截断的?
即使是能——但是截断龙脉怎么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却几次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出了一句“师父,此去小心。”
“嗯。”凯雯轻轻点了点头,看向那面在长城的烽火台上升起的,猎猎作响的军旗。
精卫飞行速度极快,但即使是如此,等接回符烟大概也是在一天之后的事情了,她垂眸看着长城下尸横遍地的战场,发出了幽幽的叹息声。
……
“既然如此…”黑发少女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精卫脖颈上的羽毛,又看了看被这只巨鸟连扑带打尽数放倒在地的那十几个人,轻轻一跃略在了精卫的后背上“那就在此别过了。”
“姑娘保重。”心知对方肩负的使命,李陌自然不好多做挽留,只是微一拱手作别,随即转身离去。
自己还要尽到自己的责任,将安禄山谋反的消息传回洛阳。
符烟能明显的感觉到精卫提高了飞行的速度,平展的双翼如同刀锋般撕裂云层,而它前进的方向…似乎是处于漠北边境的长城,她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关于师傅曾经提到的阴山龙脉。
“师父外面的酒好难喝啊呜呜呜…”从精卫后背上跳下来的符烟一头扎进了凯雯的怀里哭唧唧的抱怨了起来,一副自己在外面受到了天大委屈的神色“我想吃师父做的菜了呜呜呜…”
“别闹了,”凯雯在黑发少女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脸上略带着几分忧色“明日起你和华开始守住长城,我会去阴山山脉里截断龙脉,至于中原…看来我们一时半刻是顾不上了…”
符烟虽然是个跳脱的性子,但是眼见凯雯现在神色肃穆,也是收敛了自己的玩心,一脸正经的点了点头“放心吧师父!”
“放心吗…那你先回去吧。”看着黑发少女的身影蹦蹦跳跳的消失在长城上,凯雯才将自己的目光再次投向天边的云气,翻滚的云层中夹杂着淡淡的紫色——那是开始逐渐变得紊乱的崩坏能释放出的辐射,龙脉正变得越发活跃,让她不得不尽早下手将其截断,否则夜长梦多,难免再生变数。
自己说是明日出发…她轻轻拍了拍手掌,一团巨大的黑影便从天而降——
事不宜迟,早点办完事,省的心里还得一直惦记着。
哪怕是长城已经到了中原王朝与漠北草原之间的边界,但其实还远远没有到达真正的漠北,而阴山山脉距离这里更是还有数百里远,若不是靠着精卫,恐怕都不用等到自己赶到那里,就得累死在半路上,巨鸟无声地从高空掠过——下午它把符烟送回来之后便一直在长城之外游荡捕食,看现在这个样子大概是吃崩坏兽吃的心满意足了,甚至连挥动翅膀的时候都觉得它似乎欢快了不少。
越是靠近阴山山脉的地方崩坏能的逸散程度就越高,部分显露与地表之上的龙脉隐藏在连绵群山之间的山谷中,如同地下隐藏着一头正在不断呼吸搏动的巨兽。
“可以了。”她拍了拍精卫的脑袋示意它在这里降落,白发少女大致的确定了一下龙脉的位置,和自己即将下手的方位,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龙脉绵延万里,想截断它当然不是件简单的工作,但是只要再几处节点上打乱崩坏能的流向,让这条巨大的龙脉被分散成无数支流,远比主干更加稀少的崩坏能就会自然的逸散分解掉,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柄接一柄的支配之键开始在她的周围悬浮起来,黄金长剑在大量崩坏能的注入下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淡淡的光芒从剑身上的纹路里弥漫开来。
龙脉中蕴含的崩坏能是何其庞大,靠她自己当然不行——加上符华也不够,但是…她还有另一个帮手。
仿佛灼烧般的刺痛感从背后传来,在凯雯的后背上,鲜红的纹路缓慢的浮现了出来,借助于圣痕的分流,她才勉强的舒了口气。
“哈啊…就是你把本小姐叫醒的…我的天你究竟干了什么啊你现在就直接对上终焉了吗!”
一个声音突然从凯雯的脑海里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还没等她回答,接二连三的问题就跑了出来——
“让本小姐看看终焉在哪…不是,这哪有啊?你究竟干嘛呢?周围这崩坏能浓度有点超标吧?!”
“我…算了,”凯雯觉得以自己的口才大概是说不明白“你自己看吧。”
“……”琪亚娜的声音沉寂了一会,然后又响了起来“我说…你现在吃力不讨好的…就是在干这种事?先说好现在本小姐可帮不了你,我要是还是终焉,千八百条龙脉本小姐也能单手掐给你看,但是我现在可只是个圣痕,最多帮你分担点。”
“那就已经够了。”凯雯脸色苍白的点点头,周围的金色长剑嗡鸣着贯入地下,随着崩坏能的流向将自身的魂钢结构逐渐变化为传导能量的通路,地下的深处传出了如同崩塌般的轰鸣声,从龙脉透出的光芒逐渐暗淡了下去。
“咳咳咳…”凯雯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从身体中传来的撕裂般的刺痛让她感觉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白发少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刚刚捂着嘴的手掌已经是一片鲜红。
“你就当我是吧…”凯雯靠在一边的石头上,刚刚承受了巨大崩坏能冲击的后续反应已经开始显现出来,她现在觉得自己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反正姑且还死不了…而且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是是是…你自己搞出一身伤来还得本小姐给你收尾…”琪亚娜哼哼唧唧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想好回去怎么和符华解释了吗?”
“……”一说起这个,凯雯突然觉得一阵心虚泛了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