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失守…嗯…按照他们的操作来讲倒是很正常…”凯雯眨了眨眼睛,在床榻上打了两个滚,一头白发披散开来,像是毯子一样铺在身下“华…你那是什么表情?”
“不,没什么。”符华的视线游移了一瞬,然后飘向了别的地方——
对于潼关失守及后来的长安陷落,还有玄宗西逃什么的,凯雯还是有点心理预期的——虽然这是崩坏世界,但是历史进程大概还是一样的,不过当自己成为一段历史的亲历者,甚至自己都成为历史本身的时候,还是给了她一种微妙的感觉——比如说自己果然是老了什么的…
一边这么想着,凯雯在床上蠕动了几下,拱到了符华的边上,在灰发少女的身上蹭了蹭。
被突然袭击的阿鸡挥着小翅膀在符烟的脸上拍了几下,然后发出了几声慵懒的咕噜声。
“果然还是阿鸡好啊呜呜呜…只有阿鸡身上还有一点温暖…”黑发少女在阿鸡的肚子上把脸拱来拱去的,两条手臂紧紧地箍在阿鸡的身上,让这只胖鸟拼命的挣扎了起来,等到符烟反应过来的时候,阿鸡的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了×形,一动不动了。
黑发少女悲痛的呼喊声响彻了整座拂云观。
“师姐…”符烟扔下了手中的香,一路小跑到了窗边,贴在符华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师姐,我打算再下山一趟。”
“下山?”符华插在凯雯头发里,正在梳理着凯雯头发的双手停顿了一下,似乎对女孩的问题感觉有些奇怪“想要下山便自己下山就是,不必非要向我们知会。”
“我知道啦…”黑发少女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但是总得告诉你一声啦…我打算去长安一趟,主要是到时候万一打不过人家不还得找师姐你来找场子…”
“……”虽然很想问问如今世上除了自己和师父之外还有谁打得过她,但是看着符烟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符华也懒得问她打算到长安去找谁——反正她要是打不过谁肯定第一个开溜,倒是也不用担心她的安全问题,她垂下眼眸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凯雯,继续自己梳理头发的动作。
师父从龙脉回来之后好像就开始变得贪睡起来了…符华轻轻地将手搭在了凯雯的脸上,抚平了她微微皱起的眉毛,大约是感觉到有人触碰自己,凯雯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哼唧声,一翻身把脸埋在了符华的小腹里。
符华有些无奈的伸出手搭在了凯雯的手腕上,引着一丝真气沿着她全身的经脉游走起来——至少从目前看起来恢复得不错,经脉破损之处和受创的脏器都已经自行恢复了,只不过留下的其他一些暗伤…恐怕还得花些时间调养。
“呼姆…”把脸埋在符华身上的凯雯发出了闷闷的声音,整个人有些不安分的扭动起来,灰发少女一怔,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凯雯的头顶轻轻地搓了搓“师父…我在这…”
……
自己这是…在太虚山?
她有些茫然的左右环顾——这里的景物她再熟悉不过了,不论是竹林还是石阶,这周围的一切她甚至闭着眼睛都记得是什么。
只不过…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白发少女有些茫然的拾级而上,朝着山顶的拂云观走去。
朱红色的大门歪歪斜斜的倒在一边,木门中露出崭新的断茬,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直接折断,而拂云观内,已经是一片火光冲天。
房屋在冲天的大火中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门窗…房梁…还有其他的东西都在火焰中坍塌在地上,火焰卷起的热风让周围显得烟气升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并没有感觉到身处火场的灼烧感。
远处站着七个人影,男女都有,而地上躺着的那个人,又是谁?
她看不清那七个人的脸,但是面对着这幅景象,她的心脏突然尖锐的疼痛起来,
她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是谁
那是…那是…
【七个与她相处最久的人,
七柄与她相处最久的剑,
七个人合谋一处,诱她入彀,
七柄剑布下罗网,将她杀死。】
那七个人就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只留下那道身影躺在一片火海里。
她有些僵硬的低下头检查那灰发女子的伤势,
右足齐踝而断,双手经脉俱废,内脏全数毁坏,伤势最重的心口,破损达到了十余处之多…
而最致命的那一剑,穿颅而过。
不…不会的…不可能是这样的…她怎么会死呢?
那七个人…那七个人又是谁…她们…为什么?
她们…怎么能?她们怎么敢?
而就在这一天,这柄剑折断了。
她慌乱的伸出手想要按住符华身上的伤口,想把那些正在流着血的伤口包扎起来——
然而她的双手毫无阻碍的穿过了符华的身体,就像是穿过了一片泡影。
不要…不要离开我!
毁掉吧…毁掉吧…没有她的世界…
她醒了过来——
自己的师父大概是做噩梦了,符华垂下眼眸看着凯雯紧紧皱着的眉毛和是不是发出的不明哼唧声,伸出手按在凯雯的肩膀上轻轻地摇晃起来:
“师父?师父醒醒?”
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白发少女似乎没有醒过来的倾向,符华深深地吸了口气,稍微加大了力气又摇晃了几下。
“!!!”凯雯张开了眼睛,第一反应就是四处寻找符华的踪迹,然后她才缓过神来——自己现在就枕在符华的腿上。
白发少女翻身坐了起来,紧紧地抱住了符华,把脸埋进了她的肩膀,符华察觉到了女孩身体的颤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她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凯雯的后背“师父,我在这呢…怎么了?”
“……”凯雯慢慢地把自己的脸在符华的肩膀上蹭了两下,然后有些贪婪的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她的脸埋在符华的肩膀上,说话时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太好了…你还在这里真的是太好了…”
自己还是不把自己梦到了什么告诉她了吧…凯雯抿了抿唇,又想起了那七道模模糊糊的人影“我梦见我找不到你了…”
“找不到我了?”符华轻轻地笑了笑,捧起了凯雯的脸轻轻地吻在了她的唇瓣上,舌尖灵巧地叩开了凯雯的牙关探了进去——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凯雯如此脆弱的模样,白发少女瑟缩的回应着自己的亲吻,随着自己的动作轻轻的喘息着。
“师父…我就在这里。”她牵起凯雯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我的体温,我的心跳,能感受到吗?”
符华:……
“嗯,”凯雯挤出了一个气音,从符华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我没事了。”
“……”看来指望着凯雯自己吃药大概是不现实了,符华叹了口气,端着药碗坐在了床边“那我喂师父?”
她将碗凑在嘴边抿了一口,然后侧过头吻在了凯雯的嘴唇上,将口腔里的汤药度了过去,白发少女的脸在瞬间涨得通红,却又没办法躲开她,只能发出了“唔唔唔”的闷哼声,将符华送过来的汤药都咽了下去。
“这个…”符华端着碗沉默了一会,口腔里汤药的苦涩味道和凯雯身上的清甜气息夹杂在一起,让灰发少女微微挑起了眉头“晚了。”
她又喝了一口药,低下头轻轻地吻在了凯雯的唇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