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太笠按动遥控,他眼前的落地窗窗帘缓缓合拢,伴随着窗帘彻底合拢,一个白色的幕布也自动垂了下来,办公室内一片漆黑,只有投影仪与幕布上的光芒。电幕上,从左上角起一大片是布里塔尼亚东南地区全境的卫星地图,右栏和下面则是照片和文字解读。军情机关的官员看着自己的上司,那位戴着眼镜的威严老人,清了清嗓子,向他这样讲解着:“目前蒋耀华方面,他因为连续的作战计划失败,以及黑色骑士团那惨遭镇压的反水行动,目前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当初在山海关以北带出来的精锐力量了,但是这些军头之间也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团结,因为蒋耀华这些年没有子嗣,而且在接班人问题上长年举棋不定,这些人为了谁是未来的司令官而暗中较劲。目前没有打起来的理由……四分之一是因为我们,四分之一因为冯公公,一半因为他自己。”
“嗯,您说的不错”吴太笠起身,坐到一旁沙发上,示意那个军情官员也坐下继续,另外,他长叹一声“你那个学生,王仁那小伙子死得可惜了。他似乎查着那个假名芮森柯博士的妮娜在搞什么小动作了,只可惜相关证据资料要么被洗劫一空,要么被当场销毁。那个小伙子也是惨,后来指挥调查的小西班牙那里的警察总长给我私信说整个人被融的只剩下头发和骨头了。林先生,节哀顺变吧。”
“是啊,可惜了,当初他在我那里也是各项考核成绩最好的一个。”被称作林先生的军情官员也是一脸惋惜,但工作还要继续不是?他看着电幕,接过吴太笠的红点笔“我们的电侦部门最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情报,也许与蒋耀华有关系。我们发现他的卫星电话的波段和几次在杜兰特到佛罗里达公路上侦测到的一个特别波段完全一致,而且那是个移动信号源。定位它有点麻烦,但是我们还是成功完成了捕捉,要不您看看?”看着对面的老者点了点头,林长官抚动红点笔上的滚轮,卫星地图上某一区域很快就被放大了几倍,他看着着自己手中的PDA,一边向吴太笠说着“从佛罗里达到杜兰特,如果是公路上以最快的速度,在我们没有踏上北美大陆之前就得要一天多的时间,现在的局势,怕是需要两三天不止。一个小时前,我们侦听到他的通讯信号位置,是在这里”说完,他指了指地图上蒂夫顿的位置“将军,根据我们的计算,接下来我们还有接近两天的时间可以送他上西天。”吴太笠眯起眼睛看了看地图,他脑子飞快地运算着能想到的各种方法,不一会儿,他想到了什么“蒋耀华那边,在他之下还有个冯公公对不对?而军情机关除非他打电话或接电话,那时候你们才能定位到他是不是?”
“没错,将军。”
“在前年,蒋耀华利用我们这个地区财政漏洞截留资金的案子东窗事发后,我记得他逃跑时候掳走了一个医生来着,你记不记得?”林长官想了想“我记得,这个医生在半年前被我们找到,并策反为我们的眼线之一。冯公公被人枪击,现在正在住院疗养的消息就是他透露的。”吴太笠想了想,又向军情长官说道“把最近一星期空军和陆航的战报给我。剩下的咱这样安排……”
杜兰特的医院里,看着刚刚抵达的冰柜车,卢格医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五天前,运输抗生素的冰柜车在南庭军一次空袭里被毁,然后又因为交战区域交通封锁,他们救治伤员的抗生素越来越少。甚至因为配额问题,这些不在乎士兵死活,拿着精锐机师当宝贝的军头们,一个个不想想怎么把抗生素突破封锁线运进来,给他们医生施压还挺积极,扬言说如果敢给他们哪个亲信提前停药,他们就敢对下这医嘱的人不客气。幸好今天库存刚刚用尽,这里就有运来的新药,总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刚刚在厕所里,手机刚刚接上加密器,就有一条消息过来了“明天中午之前杀了冯公公,我们的人自然会接你离开这里”。外面的冰柜车司机说路上遇到空袭,车坏了,估计是开不走了,想借个不碍事的地方修修。士兵当时骂骂咧咧要司机滚蛋。卢格医生心说如果没有这司机,你们哪天受伤了别指望我有药给你们治病。于是他上前劝了劝卫兵几句,那卫兵才肯放司机和冰柜车在一个不碍事的角落修车。
现在情况越来越不乐观了,即使是打杂的,都被军头们拉上战场和南庭人拼命去了,自己一边得对这里的伤员跑前跑后,又得检查这些药品是不是有问题“这些王八蛋,把我们累死算了!”就在他抱怨的时候,一支写着“乙啡”的安剖瓶出现在他眼前“混淡啊,这种东西怎么能和抗生素混着装,这些人怎么干活的?”他刚想骂出来,可是“杀人”这个词猛地给了他脑袋一下子——“杀人,杀谁?杀冯公公”自从接到那个限时一天内的任务,正在寻一个一个合适的方式解决冯公公的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冯公公是早年净身入宫,后来几十年奔波劳碌,洛阳近畿废土——东北苦寒之地——西海岸沙漠——东海岸亚热带丛林,然后是冬天寒潮频繁的大平原,这些环境没一个对踏足这里的人显示友好。这种长年看似养尊处优,实际上体力脑力都在超负荷运转的阉人内臣,实际上消耗非常大。再加上那时候和黑色骑士团谈判时身中几枪,他现在真的是一下子就病倒了。现在他每天都要吊一瓶液体“输送营养”。
“曾经早年间,有人犯罪事发,就是生吃烟土畏罪自杀的。后来EU的拜耳制药在烟土里提炼的甲啡、乙啡,无论成瘾性还是毒性更胜烟土。最近几年很多瘾君子,不乏为了享乐直接打乙啡过量把自己打死的。”卢格想到了一些早年学医时的东西,不禁摇头——自己没想到还是要用曾经学来的治病救人的东西,干谋取人性命的事情。可是不这样干,他还有什么办法从蒋耀华手里走脱?
他想了想,冯公公每天上午九点半到十点一刻都会小睡一会儿,他的卫士也会趁这段时间下去跟其他人打牌,总之,卢格做小动作的时间看起来很充足。而这时候,只要把手中安剖瓶的东西,和日常输液过程中再借输液液路静脉注射的营养剂混合……呼吸抑制会在很快了他的命。可是好巧不巧,这信息发过来的时间,都已经快吃中午饭时间了,按照工作习惯,冯公公这液已经输完了,他想见缝插针也没机会下药。
下午,卢格医生又处理了一个腹部中弹的连队指挥官,刚刚洗完手,疲劳的瘫坐在椅子上的他,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把人放进来才知道,那是今中午修车的司机“大夫,给我看看不?我想……给下头做个手术”。老兄啊,兵荒马乱人命朝不保夕,你还想做个环切手术?我没见过你心这么大的!
结果司机看四下无人,走近卢格医生“我生前当及时享乐”卢格刚刚要说“泥腿子拽什么文”,结果突然想到什么“那管他死后洪水滔天”等等,难道他是?两个人对视片刻“跟我去趟换药室,我给你看看。”
换药室内,“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反正记着明中午以前把他弄死就行,我负责接你走。这种穷地方终究比不上你在新奥尔良当专家自在吧。”“先生您放心,我自有办法……”
当司机出去的时候,骂骂咧咧“我又少不了给你钱,你提一堆条件干什么,神经病”,而卢格医生也一脸不满“我叮嘱你的事情你一件都做不到,就这样做了不出事儿才怪!”
第二天,卢格医生扶着额头,自称这段时间天天紧张,血压高的不行,处理新来的伤患就交给这些助手们去做。而这一天,下面意外的忙乱。据说是有人为了争功,强行攻打堪萨斯公社控制的一个乡村,正巧撞在从堪萨斯城撤下来的一批部队枪口上,而且仗着从伯爵私军手中抢来的EU武器,如今鸟枪换炮的公社战士直接就给了蒋耀华的匪徒们当头一棒,伤亡据说不少。这光带回来要处理的就得快一百多口了。那时候,也仗着杜兰特是后方,安保什么的没有太大压力,原先守着顶楼贵宾病房的冯公公身边的那个卫兵也被叫下去抬人去了,以至于冯公公这边,这液输了一半也没人过来看他——除了卢格医生。卢格医生看了看液体,恭恭敬敬地说今天由他负责照看冯公公,说完就回到了配药室,装备给床上的大人物静脉注射“营养剂”伴随着小白瓶的乙啡药粉与红色的营养液混合均匀,他端着换药盘来到了冯公公的床榻边。这时候冯公公看见是卢格过来,也不以为意。而下面人告诉他某个军头为了抢功擅作主张,以至于今天负伤人太多。气的这个老人只能怒斥这些人行事草率,和做事欠考虑。于是冯公公在喝退前来报告的士官后,拿着卫星电话和蒋耀华报告这段时间的情况,并讨论以后如何安排。
“大人,今天由我为您服侍”冯公公看了这个不苟言笑,却一副认真模样的德裔布里塔尼亚人一眼后,继续在电话里说着现在他知道的杜兰特的情况。伴随着药物入壶,随着盐水一点点进入体内,冯公公似乎是感觉到一丝舒适和放松感,这个布里塔尼亚人还真会伺候人,咱家康复以后,少不了重赏他。先前军头给他带来的愤怒与烦恼,此刻也一扫而空。冯公公像往常一样,开始了自己的小憩,直到他在彻彻底底放松的睡眠中停止了呼吸。
“刚刚截获的通讯,通讯时长十五分钟,蒋耀华因为手下独走而愤怒,现在加快速度往西行驶,位置已经确定。”空军基地的塔台上,吴太笠听到了军情机关工作人员的报告后,立刻下令,让三架已经整装待发的战斗机起飞,飞往刚刚确定的坐标附近展开行动。“负责监听的飞艇还能追踪他的车队么?”“将军,现在飞艇已经到达指定区域,可以目视追踪。”
吴太笠看着旁边严肃的林先生“赵宁虽然是我行我素的展开他的行动,但这是我们计划的一环,蒋耀华路线上必然会擦边女武神队基地的位置行进,我们的空军一旦遇上骑兵机,如果没有其他预案极易被动。现在小宁指挥山地兵去挤压她们活动空间,我该好好记他一功。 ”
这南庭老将与同僚谈笑间,高速轰炸机就已经探测到一支长长的车队了,第一架飞机投下第一颗JDAM,锁死对方前路。末一架飞机扔下一枚重磅炸弹断掉后路,中间的飞机,机翼机腹的火箭弹密如雨下,沿着车队方向炸开了花。蒋耀华忽听的前后雷声滚滚,硝烟弥漫,心知自己被节度使区盯上了,一咬牙,心一横,便驱车钻出车队,脱离军火和手下,准备撤入树丛,避开大路然后一路向西。可是天不遂人愿,一架飞艇,一架探测系统全面开启的飞艇飞到了他的头顶“这个路段所有车辆,一律击毁”。在航弹的惊雷下,25mm链炮和12.7机枪朝地上泼洒着钢铁和死亡的暴雨,整个公路上乱成一团。有人尝试反击,可是还没露头就被子弹打碎了身体。大地和天空一片通红,是火光,是鲜血。
后来,飞艇上索降的士兵,在一处树下找到了饮弹自尽的蒋耀华,那双死透了的双眼里,只有疑惑与不甘,如果说他妹妹蒋丽华是因为天真和幼稚,落得被权臣把持、被闺中密友误导,最后失去了天下。他明明论眼光、论才能不输给与他同龄的大多数人。可为什么还是走上今天这般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