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然而田合欢打一开始就没把这事放在心里,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自制力低下,不顾他人感受,喜欢在公共场合吸烟的家伙了。她没有办法制止,因为她本人并不是强势的狠角色,而一部分以自我为中心的烟民是根本不听劝的,劝诫这些家伙无异于踢到铁板上,她还得防备自己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把这铁板给踢碎了。
只有自己遭殃的情况下,她一般不会计较太多,能忍则忍,不能忍就开口,要是对方实在太过份了,她也会适当的做出抗争之举。
秉承着长久以来培养的敬老爱老心态,她这一次也默许了对方小小的任性。
她太过于松懈了。
她无视了系统的警告,任由结存——这个生意上的对头毫无阻拦地靠近自身,所以当那奇诡的烟雾瞬间将她吞没后,她依然没有任何防备。
汹涌翻腾的色彩遮蔽了她的视线,烟雾带着一股强烈而刺鼻的甜腻味道。田合欢感到精神恍惚,脑子乱糟糟的。她一边扇动手掌,一边剧烈咳嗽着,然而烟雾之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它如一层宽厚的棉被,包围缠绕,又如无数只附骨的蛆虫,阴魂不散。
窄小手掌扇出的微弱气流不足以驱逐它,身体的本能反应甚至起到了反作用,咳嗽造成的凌乱而短促的呼吸直接导致她吸入了更多的烟气。
到底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果然,他费尽心思把内应安插进喀兰贸易并非徒劳。正如情报所说,罗德岛派来的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辈,估计是什么出身显赫,但没闯出过什么名堂的富家女,是来镀金历练的。
她将会是一个出色的傀儡。
结存左手举起拐杖,挥动几下,驱散了一部分彩烟。这根通体漆黑,明显是用与他右手上那根烟枪相同材料制作的棍子和前者相同,里面也埋藏有提纯过的源石,是他用来释放源石技艺的法杖。
他刚刚喷出的那一口,足以在一个月内将一头成年的非洲象转化为完全任他摆布的失智傀儡。
银灰那小子绝对想不到,本该亲密合作的商业伙伴居然会成为拿起刺向他心腹要害的致命暗杀者!
想到这里,结存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不如说,他已经没什么隐藏的必要了,只需让法杖触碰她的头颅,烙下最后一道印记,这个蠢笨的年轻人就将变成他的提线木偶,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任,何,事,情。
“啊咳啊咳啊咳……”
“好了好了,放弃挣扎吧,让爷爷触碰你的思维……可恶!你这女娃子,长这么高干嘛?”
不擅长运动,加之年老体衰,总共还没蹦哒几下,老人便喘起了粗气,他弯腰拄拐,想要歇息一阵,却发现自己被托住了腋下,整个人都被举了起来。
“什么……!”
然后,被轻轻地,温柔地放到了一个高处。
“咳咳咳,老人家,您这烟抽得,劲儿挺大啊——咳咳咳咳咳咳……”
在以前田合欢还没这么重的时候,她的爷爷就喜欢这么和她玩。
“……”
她恨不得马上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不禁畅快地哼着歌,在宴会厅外的小广场里踱起了韵律中的舞步。
骤然经历了这一大变故,结存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眼眶。
怎么可能!?明明吸入了那么多的烟雾,她本应失去心智,成为一个认他摆布的失智傀儡才对!
田合欢的吐息中掺杂着淡淡的色彩,近距离看上去清晰可见,这虽然是结存源石技艺发挥效果的体现,但除此之外,眼下的少女却是精神饱满,满面春风,仿佛之前的苦苦挣扎只是短暂的梦魇。
托烟雾的福,她刚刚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东西,可惜那段记忆出现得过于短暂,只是灵光一闪,仓促之间她没能抓住,只能任它再次沉回了脑海的深处。
结存却不这么想,他已经慌了:占堆负责缠住银灰,为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但那小子的双眼如鹰般敏锐,用不了多久就能发现他出去了,一旦银灰起疑心,并将他和这女娃子联系起来,那么这个二人独处的大好机会将早早葬送,两大家族间的密谋也将就此暴露!
【必须做点什么,一定要做点什么!】
沃尔珀老人发起狠来,他倒转拐杖,将粗的那一头对准了少女的天灵盖。对于他的源石技艺来说,直接接触是最为有效的,一次强有力的物理打击势必会起到足够的效果,但也有可能伤到人的大脑。
老人本不忍心这样做,他也有儿孙,田合欢这样懂礼貌的孩子其实也很讨他喜欢,但为了他的家族,为了这个雪境小国的未来,他必须这样做!
他咬了咬牙,发起狠,卯足了力气,正当这时,一个他最不希望听到的声音出现了。
“结存族长好雅兴!吃饱了出来遛弯呢!”
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这个精力充沛的年轻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是面露羞恼之色的扎•占堆多杰。
银灰后面跟来的,是一个须发皆白,头顶一对冲天尖角的卡普里尼老人,身为三大家族之一的扎家族长,由于利益相关,目前是结存的盟友。
让这个本身就脾气暴躁的老头来拖住一个敏锐的角色可称得上是强人所难,占堆能做到这种程度已是实属不易,但结存心中依然充满了懊恼。你怎么就不再多坚持一会呢?
结存拍了拍田合欢的手臂,示意她将他放下来。后者这才如梦初醒,并意识到自己站错了立场。本应是银灰外援的她赶忙把老人放下,然后像个做错了事准备挨批的小学生般,低着头一路小跑到了银灰身旁。
“呼,希瓦艾什家的当家不好好主持宴会,跑这来干嘛?”
相应地,结存和占堆这边也完成了汇合,简短的眼神交流后,他们决定让更会说话的结存来发言。
三族议会即使是非正式会面,也依然如处在议事厅内般地剑拔弩张。
面对老人的诘问,银灰不屑地哼笑出声:“合作对象离开得久了,我有点担心所以出来看看。毕竟散席的时候她也得出场。”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田合欢的肩膀,似乎是在掸去上面的灰尘,小声提醒道:“你领带歪了。”
“哦!喔……”听完她赶紧背过身去,整理起了自己的仪容仪表。
“——倒是你,噶尔家的当家的。”银灰话锋一转,发动反击:“外面这大冷天的,你这把老骨头出来晃悠也不带个护卫什么的,不怕着凉闪腰?”
菲林男子那狭长的豹眼圆睁,俊美的表相所隐藏的凶猛展露无余,声带震颤,爆发出一股摄人心魂的狠辣气势,首当其冲的结存和占堆不约而同打了个寒战,心中生起阵阵凉意。
两位老人都明白,当年那个在父母的遗体面前痛哭流涕;抛下自己的两个妹妹,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谢拉格的青涩二世祖早就已经不在了。
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希瓦艾什家族的族长。
一个真正能威胁到他们的角色。
归来的猛兽渴望着仇敌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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