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机电话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单调重复的铃声周而复始,乔医生不去接,它就一直在那里响着,静静等待着有人上前。
最终,乔医生妥协了,这个电话他不得不接。诊疗室所在的大厦服务态度优良,或许是因为那高额的租金,大厦员工几分钟内就会上来确认不接电话的原因,以免发生什么意外,以前这帮乔医生解决了很多麻烦,但现在却成了他自己的麻烦。
摘下半边拳套,乔医生快步来到座机旁边,咽口唾沫,他强迫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
“喂,您好,我是Joe。”
“乔医生你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感情淡漠的女声,在嘈杂斑驳的背景音里几乎是一条平稳不起任何波澜的声线。
“请问你有什......”
询问被女人蛮横地打断,乔医生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隔着电路被冰渣子刺伤。
她对自己下达了一个不可理喻的命令。
“抬起头,朝着右上方,让我看看你的脸。”
乔医生一愣,下意识地抬头,一台监控器慢慢地从另一边转了过来,真的好像人眼一样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
监视器的控制台分明就在自己的书桌上,而自己明明在开始行动前就已经把监视器物理关闭了!被人窥视,所有隐私都在别人众目睽睽之下发生,惊悚和无力感瞬间让乔医生脱力地倒下。
“你是谁?为什么要监控我!”
“监控?如果不是我控制了这台摄像机,你现在已经在看守所里面了,故意杀人,乔医生你觉得你会被判处什么罪行?”
“杀人?呵呵...”愤怒让他再度涌现出了力量,青筋膨胀,另外半边尚未卸下拳套的手慢慢靠近白启。
“那个恶魔他死有余辜!”
失去理智的声音让话筒和监控器同时陷入了沉默。
她害怕了...她害怕了!什么东西都没办法阻止我杀死他!
然而下一刻,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如果说刚才她只是冷若冰霜,但现在,却让乔医生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座由霜雪积累成的地狱。
“乔可可,性别女,17岁,就读于本市外国语学校,成绩优异,有写日记的习惯,喜欢用0.7的黑色圆珠笔,零花钱一般藏在枕套里面,衣柜里有二十三套裙装但其实她更爱穿裤子,早上吃饭前会喝草莓味牛奶,哦对了,你们家那箱牛奶快过期了记得及时买新的。”
“乔先生,还有什么需要我补充的吗?比如说左胸口往下数三指有一个不起眼的痣?”
话到最后,女人颇为礼貌的询问了一句。
嘲弄,赤裸裸的嘲弄,甚至于是毫不避讳的威胁,女人对自己的家庭,对视若珍宝的女儿了若指掌。
“那又如何!我现在就能杀了他!”
“彼此。”女人说完话后默不作声。
仿佛掐着时间算好一样,在乔医生回过神来准备回话的时候,女人抢先了他一步。
“往左边走五步,往下,你还能见到乔可可最后一面。”
而后,他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她疯了?!
左边...自己所在的大厦位于CBD区,左边是一家超大型购物中心。乔医生恍然大悟,难怪自己能在话筒里听到那么嘈杂的声音,只有极为庞大的人流量才能有这样的能力。
但是,没有理由啊,今天是星期一,可可的学校教学管理出了名的严苛,就算她昨天敢翘课早退,但那也没出学校半步。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乔医生一步一步挪到了落地窗前。
自己是什么时候拉起窗帘的?乔医生没这个印象了。但是,尽管隔着27层的距离,他还是在一家露天咖啡馆里一眼找到了自己的女儿,她并没有穿着校服,而是一身私服,一个人一桌,手里抱着咖啡杯,无处安放的小腿止不住抖动,看起来颇为忧心忡忡。
女人的话再度适时响起,“乔医生你说你不信神,刚巧,我也不信,那么我就不祝愿你们来世再见了。”
乔可可忽然从桌边起身,茫然朝着四处张望,一辆大型货车正好停在了那里,隔绝了乔医生与她之间的视线。
“等等!”他慌了神,他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真的如此决绝,而且竟然有能力把可可从学校里带出来。
“哦?乔先生是还有什么想对女儿最后说几句?我会转告给她的。”
电话那头引擎轰鸣,大型货车也正好开始发动,果不其然乔可可已经失踪在了视野里。
“交换!我跟你交换!不要伤害她!”
“给我几分钟,我把人带到地下停车场,我们在那里碰面!”
乔医生匆匆挂断电话,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
地下停车场,乔医生专门挑选了一个监控的死角,这里地面的水渍尚未干涸,证明短时间内保洁员也不会过来,而且此刻正好是社畜们最为忙碌的时间点。
“把他交换回去了该怎么办?那个女人看起来不简单,之后很可能不肯善罢甘休要报复,或许要动用几个客户的关系来摆平。肯定会很麻烦,毕竟我真的差点要杀掉这个人......”
“等等,我为什么要杀他?!”
在焦急等待着电话里的女人和可可过来的时候,乔医生来回踱步思考着对策,想着想着,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几分钟前的自己完全就是另一个人,虽然自己有打拳击的业余爱好而且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那并不代表自己有胆子就能玩别人的命,平常在家杀只鸡都够呛。
但并没有更多时间留给他来思考这个问题了,女儿小小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承重柱后面冒出来。看起来她也吓得够呛,再也没有平日在家里吊儿郎当的笑容,小脸紧绷,两腿干木头似的一点点挪动。
“可可!”
乔医生再次看到女儿,居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他快步迎上去,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再失去。
但是有一个坚硬的东西抵在了乔医生的小腹部,他大吃一惊心说难道短短一天时间女儿就不是女儿了?!
“对不起了,老爸。”
低到快没声的道歉从胸口传来,乔医生正疑惑着女儿为什么要道歉?只是稍微早退的话自己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自家姑娘长得太漂亮了总是会舍不得板着脸。
滋啦~~~
小腹部的硬物突然有了反应,一阵叫人舒爽到升天的电流从其间弹射而出,乔医生两眼翻白,躺在地上浑身抽搐。
嘴里还在时不时无意识的咕哝着什么,乔可可做贼心虚大概觉得是老爹在破口大骂不孝女胳膊肘往外拐。
“还不错,至少有开枪的觉悟,加十分。”
高挑明媚的女人从暗处浮现,很难说清她此前具体在哪,在乔可可看来就像是从一团影子里分离除了另一团影子。不过,她对于这个女人的神通也见怪不怪了,毕竟是把自己从那样一个鬼地方里救出来的大佬,就算她现在从后脑勺拔下三根毛说她是孙悟空乔可可都大概率会相信。
“但是直到被近身才开始反击,扣二十分。”
女人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哇,不是吧大姐...姐,我这一路上都被扣多少分了?等到我正式加入的那一天怕不是要被评为Z级人员。而且那可是我亲爹啊,老乔人挺仗义的,我能下得去手我现在都还愧疚着好吗?”
乔可可有点炸毛,如果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当了滥好人给那个叫白启的家伙心里疏导了一番,自己也不会被莫名其妙地影响进入一个闻所未闻的空间,更不会被面前的女人搭救出来后对自己的亲爹开枪。
“你用的是非致命性武器,效果最多也就是让正常人解除武装,所以你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至于你父亲会昏迷,那是因为他身子骨太弱了。”
“胡扯!老乔当年可是拳击一个打五个的猛男。”
“你都说是当年了。这么些年发生了什么我想你该问你亲妈。”
女人收回纸笔,对乔可可的最终评价有了个谱,无视掉旁边某个脸腾地一下变红的美少女。
她望了望两个躺在地上的男性,尤其是后方的白启,然后拍拍手,孤独的掌音在停车场里回荡。很快就有了回应,许多停靠着的车辆纷纷亮起车灯,乔医生从头到尾的表演其实都被很多双眼睛尽收眼底,只可惜他并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几个社畜模样打扮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朝着女人恭敬地点头致敬,完全忽略了在一旁气鼓鼓的乔可可,尽管出于对对方容貌的尊重还是会时不时的瞟两眼。
“能在您的指挥下行动是我的荣幸,记忆消除之类后续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就行了,会长在山里面等着您。”
“会长?”
女人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举动,却让几个本是情场老手的社畜顿时重回学生时代变成对身姿姣好学姐暗怀憧憬的懵懂学弟,这个女人就是有着这样近乎无情的杀伤力。
“又是瑶姬让你们来说的吧?会长在哪我比她清楚,转告她一声,想要出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把那个老头子摁在地上揍一顿。”
小心思被女人不留情面的拆穿,社畜们面面相觑地苦笑一声,只能作罢。
“总归是与您一样的S级,相互之间有所交流或许对以后的工作大有帮助。”
“以后再说吧。”女人摆摆手,忽而抬头望向斜上方。
突兀的举动让社畜们顿时有了应激反应,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把手摁在腰间,那里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地方。
“警戒?”
“不。”女人摇摇头,“我记得那里是不是有一家购物中心?我得换身衣服。”
“换衣服?”
社畜们包括乔可可都很懵圈,您有换衣服的必要吗?这世界上恐怕没有您现在这身更合适了的吧,提供的防御暂且不提,光是衣服下勾勒出的这腰这胸这腿,能把一圈维密天使吊起来锤,比京阿尼还京阿尼。
“有点私事还需要处理,你们先带他回家。”
说完话,高挑的身影再次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私事儿?什么私事儿能让传说中漂泊的白玫瑰专程从北极飞回来?下飞机的时候连本地干员接风洗尘的庆功酒都还没喝一口就马不停蹄地工作?
一想到这里几个人都头皮一阵炸裂,难道隔壁商场里面久违地出现了极危险级别的妖魔鬼怪?娘希匹,那可不是什么用瓦斯泄漏,水管爆炸之类蹩脚理由能够糊弄过去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