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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启一脸问号,男人简短地一句话在他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化作千言话语在嗓间奔腾,最后浓缩成最为精华的一个字。
“干。”
男人轻蔑地笑了笑,显然比起白启他才是更需要接受心理治疗的那一个。他的瞳孔发散到一个可怕的地步,不大的眼眶里只剩下一丁点儿眼白,眼球前所未有的凸出且失去高光,就他现在的模样可以无条件应聘恐怖电影里的杀人魔。
癫狂。
白启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什么乔可可失踪一年那自己昨天晚上见到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之类的事情了。眼下他要是再不快点挣脱,恐怕第二天新闻上就能看见自己参与主演的恶性杀人事件。
但是,他做不到。
浑身上下的肌肉就像是在躺椅里被腐化了一样,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拼尽全力甚至都无法移动指甲盖。心里默默骂娘对着男人的女性亲属一顿输出,白启当即就明白了问题在那杯有一定镇定效果的饮料里面,但那哪是“有一定效果”啊,那完全就是昏睡红茶好吧!
“哟,还想挣扎。”
隔着拳套,男人用手蹭了蹭白启的脸,“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问你信不信神吗?要是你信神就太可惜了,会把苦难当做是神对你的考验,你越是遭受痛苦,你就会觉得下辈子越幸福。那样我就会很痛苦。”
男人对着白启脸上轻轻来了一拳。
“我会留你一条命,当然,你最好祈祷你没有对可可做些什么。”
事态到这已经完全失控了,鬼知道最后居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就算FSN都没这么扯淡的死亡支线吧?白启想要解释什么,但无奈药物已经让他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男人点燃了一根香烟,他打算在这个烟燃尽前崩掉白启的门牙,智齿,和犬齿。牙龈根部直接连接着大脑神经,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打掉过后会给人一种口腔被针孔反复穿插的强烈痛觉,而且伤口处会大量流血营造出很棒的视觉效果。
最重要的是,还不会死。
冷静了一会儿后,他抬起拳头。
白启紧闭双眼,只能等待自己的命运。
“这特娘的算什么啊!”
他欲哭无泪。
紧闭的大门被推开,冷调光蠕动进来,给昏暗幽静的房间里增添了不少曝光度。简而言之,就像是黑白默片亮得快要瞎眼。然而屋子里的两个人对此都没有丝毫察觉,仿佛睡着了。
一只巨手从黑漆漆不见一丝光的门外伸出来,手掌干枯而膨大,手臂枯槁如死去的树枝,泛起数不清的褶皱,时间在其上面留下了无法根除的痕迹,令其处于快要崩坏的边缘。
但是手臂上同样流传着澎湃如浪潮的生命力,在无时无刻不在剥落的皮质上制造出鲜活的肉块,腐朽与新生,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状态在其上面同时存在。
手掌很快就挪到了两人身旁,中指稍稍弯曲,搭在大拇指指缝,然后轻轻一弹,心理医生就像是玩具小人那样被轻易丢弃,撞击到墙上,却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
然后巨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白启。
没有反应。
紧闭双眼好似沉睡的美人。
“不用装。他不在。”
声音从门后传来,低沉得有些沙哑,隔着黑暗不可视的空间,听起来就像是从墓穴中刮过的阴风。
但明明只是短短的几个字,却听起来是如此的错乱,每一个字的音调语气都极不正常,乍一听貌似是刚从非洲飞过来正在普通话速成班的尼格尼格尼,然而仔细一听,声音就会如同蛛网一样在脑海里一点点缠紧人的思维,直到变为毫无意识的游魂,或者成为精神病院的永久住客。
然而,白启还是没有反应,睡美人似乎是在抗议,没有年少多金帅气逼人的王子来亲嘴那自己就要罢工到底。
“原来,你还是没醒。”
令人头痛欲裂乃至于到疯狂的声音幽幽叹了口气,居然出现了失望的情感。
连带着占据诊疗室三分之一空间的半截手臂都变得有些萎靡不振,弯曲着,一点点退出房间。
但奇异的现象并未消失,房间里莫名泛起了一阵浓重的迷雾,像云一样飘荡起来,云雾深处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狰狞而恐怖的景象一一呈现。
最终,定格成了一个人形。
健康,高大,面色红润且精神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典型的欧洲面孔,他穿着一身蓝色的西装,手里拄着一根圆润的手杖。男人颇为满意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造型,十根手指微微律动,他很快就掌握了这种进化不完全躯体的行动方式。
路过心理医生的时候,他对着医生笑笑,稍稍欠身行礼,而后把自己的帽子盖在他头上。
“我不像你那么悠闲。我是个大忙人,每分钟都和成百上千的阴谋诡计打交道,所以互相体谅一下,别装睡了。”
男人迈着步子,在白启身旁坐下,随手翻阅起医生留在那里的病例,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然而结果令他大失所望——上面只写了白启两个字,姓名上面被画了一个大大的×。
这令他有一点不满。
“行了。装模作样也该够了,我不是每次都有空出来救你一命的。每次从亚空间过来都让我觉得是时候退休,相比之下马尔代夫或者夏威夷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男人提起手杖,轻轻在白启头上敲了敲。
然后是狂风骤雨一样劈砸,不留情面,不计后果,每一次劈砸的力道都比上一次要强上数倍。
直到人的躯体连同躺椅一起深陷于地面当中,血肉与尘土融为一体。
烟尘散去过后,一切平静如初,血腥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刚才疯狂的举动只是男人脑海中的一次推演,他仍然平静地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或许我需要看看心理医生,请见谅,每次看到你我都会出点小问题。”
他自嘲地笑笑,而后起身来到落地窗前,慢慢拉起落下的窗帘。隔着玻璃窗,钢铁与水泥浇筑而成的世界出现在他眼前,波音系列的飞机定格在空中的某一处,人类肉眼的视距外,由无数精密科技构造而成的数百颗轨道卫星正在按照超级计算机预设好的线路运转。甚至,男人仿佛能听到几十年前那颗卫星播放的音乐——那代表旧时代的终结,新时代的诞生。
一如许多年前。
“多么美好的世界,不是吗?没有战乱,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神,真好。”他扭头看了看白启,并不在意他醒没醒,“这里的人,幸福得让我想把他们全杀干净。难怪你会选择忘记一切,装疯卖傻当个普通人挺好,即便是死的那天也能当个一无所知的饭桶白白胖胖的死。”
男人说着,脑海中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男人觉得自己像是被无知的蚂蚁咬了一口。
“看来还轮不到我出手,有只小老鼠闻着你的味道过来了。”
捂住剧痛的额头,男人慢慢后退。
色彩在一点点重新占据这个灰白的世界,这代表很快男人就将失去对时空的掌控权。躯体的脆弱已经体现了出来,全新的身躯此刻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血渍,男人身上的每一处毛孔都在往外渗出血液。
剧痛在体内蔓延,但男人仍旧保持着自己的体面,他回到医生旁边,取下自己的帽子,后者甚至已经可以无意识地挥舞拳头。
男人戏谑地刮了刮医生的鼻梁,“别那么生气,你的乖女儿马上就有人给你带回来,然后对那个小子好一点,说不定将来有一天你的孙子跟他姓呢。”
语言仿佛有魔力,医生癫狂的面容慢慢恢复如初,变回一个温润和善的成年男性。
男人似乎也被这一变化给震惊了,戏谑的表情瞬间凝固。
这不合常理!似乎是为了验证什么,他随手甩了甩手杖,尖端末尾处浮现出淡淡的乳白色波纹。
手杖落到了地上。
惊喜很快演变成了狂喜,即便是剧痛也难以掩盖其内心的情绪波动。
晶莹的液体从他两处眼眶落下,男人浑然不觉的哭了起来,声线颤抖而卑微,
“赞美这个世界!赞美这个世界!愿你永远健康!”
他这么说着,身影慢慢没入漆黑的门中,满是留恋与不舍,而后他面向白启。
“别忘了我们之前的交易。”
门关闭的一刹那,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乔医生嗓间猛然升起一股甜腥,浑身传来的胀痛酸软让他一下子回想起了当初大学时代日复一日练习拳击的日子。正是在某次战况胶着的比赛上他结识了女朋友,然后顺理成章的结婚生子,女儿一直平平安安的长大,直到......
直到昨天任课老师给他打电话说乔可可翘课偷溜回宿舍了。
令他无不感慨女儿乖乖巧巧地长这么大,结果还是到了叛逆的时期。
“诶,我为什么,戴着拳套?又有闹事的疯子打上门了?而且为什么这么痛?!”
乔医生一脸茫然,昨晚爱人明明没有用那么大劲儿啊。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认命等死的白启。
无名的怒火又在霎时间冲垮了理智铸成的堤坝,滔天的杀意再次由内向外笼罩了他全身,就连痛觉都暂时消失了,仿佛一切都在为即将登场的杀戮让步。
乔医生双手碰了碰,歪着头,混乱无知。
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面前的这个人,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