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在瞬间干涸,那些染着暧昧粉色的回忆顷刻间化作仅有黑白的底片,冷冰冰的不带有半点生气。
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
一股恍若把脊骨从白启身躯抽离的惊悚袭遍了他全身,在37.8℃足以热死人的高温下,他如坠冰窟。
白启想不起来那个人的名字。
这不可能!这有违常理!自己不可能不记得那妞的名字!自己应该是知道的...应该是知道的......市级比赛公布获奖名单的时候自己就该知道,在车上的时候几个校领导谈话也肯定会提及,更别提之后的省级比赛了!妈的一个天上天下无双的美妞获得省级比赛的冠军足够市电视台大书特书好几个月!
脚掌有些发软,白启忽然意识到有一种超乎常规的力量在两人中间划出了隔阂。就像是那种拍烂的B级恐怖电影,眼高手低的导演编剧没办法自圆其说,只能通过“高维的手”化为不可名状的力量让主人公感觉到恐惧。
他抓了抓起鸡皮疙瘩的头皮,扯出来一把头发,面目狰狞。
面前的女孩子被白启骤然间巨大的变化吓了一跳,她本想大叫一声威武雄壮的宿管阿姨把这个疯疯癫癫的冒牌货保安拿下,但声音在嘴边停下了。没来由的,她忽然觉得面前的男生很是可怜,失魂落魄得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小狗。
“好啦好啦。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哭出来就好了,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女孩子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怎么会没来由的如此好心肠去安抚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我这学校风气就这样,被甩了就被甩了嘛,芝麻大点事,万一你以后当个作家,这点经历还能充当素材让你写一段青春伤感的文学呢!等个一两年把那女人的名字忘了就好了。”
女孩子显然也是备受家里呵护的掌上明珠,因为她安慰人的方式着实很拙劣,基本上专挑破防白启的点说,然后她就眼睁睁看见白启的脸像个苦瓜一样越来越难看。
于是她烦闷地咧咧嘴又咬咬牙,好看的眉毛一跳一跳,觉得自己真是吃饱了没事干提前从晚自习上溜出来居然给别人做心理辅导。
她提起白启显然大了好几号的衣服,义薄云天地说姑奶奶我早看年级里那群妖艳贱货不顺眼了,只要你把那人名字告诉我,我明天就叫上几十号猛男,挨个在她们餐盘里撒盐,撒糖也成,反正齁死她们。
她自然只是口嗨,反正口嗨又不罚款,拉人倒是或许可行,到大街上溜达一圈就成,但未必会是忠心耿耿的猛男,大概率会是蠢蠢欲动的大叔。但这冷到极致的笑话却反而有奇效,白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皱巴巴地像是刚出生的猴子。
“谢谢。”白启艰难地挤出来两个字。
“谈不上。”女孩子摆摆手,“年年都有你这样的,三模结束后开始出现,高考当天达到极点,新学期开始基本清零,和正弦曲线差不多。”
“这样很不好!”她气哼哼地,“要是让人知道我高中在这念书,以后怕是没人要嫁不出去了。”
白启想说姑娘你这底子太好不愁没人要,要是没啥事儿了您先回宿舍凉快吧,留我一个人好好想想静静。但话还没说出口,面前的女孩子又咋咋呼呼起来,甚至做出了对于一个女生而言很失礼的举动。
白启的两边脸都被她一把揪住,左右左右来回晃悠。
“诶?等等,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很眼熟啊。”
明媚闪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
大胆的举动让白启一下子慌了神,忙说咱俩此前天各一方,坐个单程地铁中途都要转五次线坐三小时,要是这都能有印象那大概是上辈子孟婆汤里掺了洗洁精。
女孩松开手,退后两步,手指放在下巴上来回摩挲,宛如福尔摩斯或者某小学生一样认真打量犯罪嫌疑人。
“不,我绝对认识你!”女孩一拍手,做出了推断,“你是不是那个什么演讲比赛的冠军?”
白启心说这你都能认出来?那可是两年前而且还算不上有多重要的比赛,姑娘你要是有多余不要的记忆力可以分给别人。
“如果并列第一也算的话,那确实是。不过只是一个小活动为什么你会知道?”
“哇塞,省级比赛在你眼里都算小吗?谦虚过头是装杯啊兄弟。你叫白启是吧?当初市电视台......”
后面她说的话白启都没太听清楚了,整个脑壳都嗡嗡作响,他满脑子都是被提到的“省级比赛”四个字。
他是冠军?
就仿佛是命运向他开了一个玩笑,褪去颜色的记忆重新鲜活起来。
万众瞩目的那一天,他难得打了发蜡,穿着金主借给的西装英姿挺拔,从容且自信地站在舞台上,清了清嗓子,调整好话筒,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所有人屏息凝神。他环视四周,从后台到观众席,人山人海,年级主任顶着闪亮的光头笑眯眯看着自己,同台竞技的选手也心悦诚服地坐在台下,万众期待。
他就宛如古罗马时期的雄辩家,身穿素白的托加长袍,以唇舌为刀枪,在思想碰撞中攻城拔寨。
舞台之下,是雷鸣般的喝彩。
但却唯独少了那个踩着水晶高跟鞋以后会不惜浪费睡美容觉时间来给自己补课的女孩。
头皮发麻。
“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
夜色下,女生忽然瞧见白启的脸色白得略微有点渗人,就像是什么幽魂爬进了他的体内。
“是,的确得叫医生,我想我得抽空去找个心理医生。”
吐出一口浊气,白启转身离开,今晚发生的一切让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世界好像在三模结束的那一天发生了变动,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消匿了踪迹,如果不是自己疯了,那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但他仍旧没有如愿以偿的离开,白启被人一把拽住。
“心理医生?我可以帮你哦!”
“你?”白启疑惑地看向她,他委实有点不相信。如果这妞都能成为心理医生的话,那这个世界上的精神病人都没救了,专挑弱点破防那能怎么办嘛?抑郁症的天天给放网抑云,人格分裂的教她财富密码。
“当然不可能是我啦!”女孩子白了他一眼,“我没给你说我是谁?乔可可诶!我老爹是市里边儿最好的心理医生。”
说着,她从校服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明信片。
......
“你信神吗?”
这是白启踏入位于二十七层的心理诊疗室半小时,心理医生收下明信片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期间一老一少两个爷们儿相互大眼瞪小眼看了无数回。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熏香的味道,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自己身处一个念诵经文的寺庙,白启觉得这味道与现代化的大厦很不搭。
“如果你是担心因为这个引起什么哲学上的思辨的话,那没必要,我不信神。”白启摇摇头。
“不,我只是担心谈到一半会打起来。”
带着眼镜的成年男子指了指白启的身后,刚才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注意,猛地回头一看居然看见架子上挂着一副专业的拳击手套,一旁还有一个一看就是经过拳锤百炼的沙包以及各种各样的拳击比赛获奖奖章。
合着您的治疗方法是物理学修正?难怪你女儿说你是市里最好的心理医生,这要是谁硬着头皮说自己还没好怕不是没命走出这门。
“我是无神论者,你不信神,这点很好。”医生认可的点点头,“我以前也见过很多有奇怪信仰的客户,治疗结束前也都成了坚定的无神论者。”
“那么,请坐吧。”男人伸手示意。
白启坐在椅子上思忖了片刻,站起来,然后重新坐下。
“我指的是旁边那个躺椅,舒缓的姿势能让人肌肉放松,精神也一样。”
医生给白启端来了一杯具有镇静效果的饮料让他服下——这已经是免费服务规格外的待遇了。
喝下饮料后白启按照要求在躺椅上躺下,从几百年前发展至今的人体工程学结晶给白启带来了一种舒适的体验,整个人都被软软地包裹在内,还有些许清凉,会让人觉得自己仿佛正在大堡礁静谧的海面上起起伏伏,意识在一点点下沉。
直到深海。
“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再问几句。”
男人在白启头侧坐下,手里拿着纸笔。
“你是学生,对吧。”
白启点头,今天是周一,正常上课的时间,但他没有去,他还是没有从昨天的状况中脱离出来。
“你有父母或者是监护人吗?他们是否知道你来了。”
白启沉默了一会儿,迟疑着点头。
“那么......”
“你和乔可可是什么关系?!”
画风突变,白启意识到不对劲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医生已经进化成了拳击手,干练的肌肉线条让白启毫不怀疑他一拳下来能让自己哭好久。
“同学,普通同学!”
还是没敢对她亲爹说她和自己都萍水相逢的关系,试想一个当爹的要是听到自家乖女儿给自个儿找来一个素不相识的同龄男性上门拜访,指不定内心如何抓狂。
“普通...同学?”男人忽然冷冷地笑了笑,他极端理智的脸上忽然浮现出狰狞,强烈的反差让白启顿时觉得一阵后怕。
“那就请你好好告诉我,可可失踪的这一年里,你们是如何相处的。”
“普通同学。”
他的眼镜里折射出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