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群在云层中游曳,火焰借着狂风吞噬山林,神赐的玫瑰早已凋零。古代东西方哲学家所认为构建这个世界的四种基础元素正在狂乱地反噬世界本身,横跨整个大洲的风暴还在不断膨胀,地表被不可抗力撕裂出鸿沟,浪潮拍打高原,火山吞吐岩浆,一切都在宣示着这颗星球不可避免地在走向消亡。
白启揉了揉眼睛,心说自己做的这是什么光怪陆离的梦?平常自己也不怎么看灾难片啊,难道是药效后劲太大给自己整迷糊了?
可是为什么眼前的一切显现得...是如此的真实?就好像自己真的曾经经历过这一切,风暴运行的轨迹,浪潮拍打的规律,岩浆的高温,还有炭烤鲟鱼溢出的油脂香气,都与脑海深处的记忆吻合。
白启忽然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不对劲,脚下所踩并非地上泥土,而是一片巨大苍翠的树叶。白启从书上知道世界上最宽大的马路可以同时容纳十八辆汽车同时经过,但那仅仅只是文字没法真实的具象化在脑海,然而在这片树叶之上,即便最细小的脉络怕不是也能上面举行赛车比赛,而且还是飙坦克那种。
带有澎湃的生命力的汁液正在顺着石油管道一样粗细的植物导管内穿梭,抬头望去皆是此般的郁郁葱葱,不难想象这颗巨木的本体究竟会有多么雄伟。白启一下子想到了《旧约》中通往天堂的巴别塔,又想到了科幻作品中未来世界连接地表与外太空的近地轨道。
宗教与科技,上古与未来,两种截然不同的时空差异让白启一下子产生了错乱感,隐隐约约他仿佛觉得这两类从这种意义上都不应当存于世的东西似乎真的在某个时间段发生过。
天穹中传来沉闷的巨响,好似雷鸣,但却蕴含着某种不可言说奇妙音韵。白启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终于是听明白了隆隆雷声所要传达的含义。
“懒猪,你再睡下去天都要黑了!”
一声呵斥,然后白启突遭一记破防的肾击。
霎时间白启从睡梦中醒来,药效的余韵还未彻底散去,张开眼的片刻他仍旧觉得意识模糊,面前的一切似乎都带着八个重影。一枚美少女趴在自己的胸膛上,沉甸甸的质感让白启大呼不妙,直到看清美少女单纯且无辜的蓝黄异色瞳,这才一脸不耐烦地把美少女从身上拎开丢到一旁。
家里那个女人养的加菲猫又重了几斤。
自己在家?那这算是安全了?
骤然被人拎着后颈肉甩开,“美少女”也不爽的喵喵两声,而后自顾自地钻出去了。
罪魁祸首若无其事地坐在椅子上咯咯直笑,可怜的四根椅子腿在她无休止的晃荡下发出哀鸣。没想到自己侥幸从她老父亲手上保下一条命,最后还是栽在了她手里,十多斤重的肥猫被她一记高抛砸到自己肚子上,其痛感大约和当年DARK FLAME MASTER被邪王真眼小姐空中蓄力的一脚相似。
“醒了?你是这批新人里素质最好的一个。”她甚至清清嗓子,故作深沉给自己玩起了小说梗。
“少来,说这句话的人最后死得老惨了,你想被剪刀一点点剪成碎肉吗?”白启努力撑起身子,看着乔可可的小脸慢慢变得煞白,“你就不想解释些什么?”
乔可可翻了翻白眼,像是被白启戳到了痛处。
“解释什么?比如说兄弟你马上就要签订契约变成魔法少女,守护这个打了《恶灵附身》DLC的地球ONLINE?岂可修,我可真是工具人啊,明明上午才接触到这些东西把脑子变成一团浆糊,人生观世界观爱情观崩塌得一塌糊涂,结果居然几个小时后就要讲给别人听!”
“妈个鸡!”
乔可可抱着椅子生闷气,不过其实她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几秒钟后又重新恢复了元气少女的形象。
只是这段话最后三个字给白启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他是万万没想到如此玲珑剔透的妙人居然能爆出粗口。
“美少女是不能骂人的,这是世界的设定。”
“切,二次元宅男爬开。美少女就不是人啦,本姑娘喝百事可乐会打嗝,肉吃多了会拉肚子,上火的时候早上起来还有眼屎呢。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种世界崩塌的感觉?哈哈哈哈哈哈~~~”
乔可可得意洋洋地笑出声,殊不知她为了让白启体验到与自己一样的幻灭感所做出的努力已经白给了——微微扬起的嘴角真的很有治愈效果,很是符合某些恋爱向GALGAME的女主形象。
“我是怎么回家的?”
想要等到这姑娘主动讲清楚前因后果白启估计是不可能了,她的思维就像是17阶魔方,永远不可能知道她的下一句话是什么,所以他决定主动出击。
“还能怎么样,坐车呗!你难不成还指望我背你回来啊,大哥你有点良心好不好,看我这瘦胳膊细腿的。”
乔可可撩起袖子,露出大片大片晶莹雪白的肌肤。说来惭愧,白启当即有一种被鲁迅老爷子戳着脊梁骨骂的愧疚之情。
“我是说,你亲爹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要拿我开刀,后面我是怎么回来的。”
“哦,你说这个啊。你是想听阿尔塞斯版本的还是吉安娜版本的。”乔可可一扭头,显得不是很情愿回答这个问题,即便老乔会被人为记忆消除,但这事总归是她心里过不去的一个疙瘩,以后每次亲爹给自己夹块肉到碗里都会战战兢兢无所适从,愧疚之情溢于言表。
“呃...这点就免了。关键是,你一个人?”
打死白启都不相信她能够独自做到,听起来就好像当年关二爷马上要为兄弟两肋插刀单刀赴会,旁边谋士一拍大腿说这点小事儿哪能用得上您,区区江东小儿交给我就成。怕不是鲁肃一见都惊着了,作死都没见过这样的,没二爷的本事结局只能是被三百刀斧手给剁成肉泥下酒。
“自然不是。但那些事情我暂时还跟你说不清楚,还是让专业人士来。但是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因为这事正常人压根就理解不了,要怪就怪这个蛋疼的世界吧。”
可可朝着门外嚎了一嗓子,嗷呜一声过后,客厅里噔噔噔传来了脚步声。
“这么快就醒了?不愧是商小姐的孩子,体质真好,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一段时间。”
自己的房间外传来了异动,很快就有一名中年男性推门而入,他带着四四方方的眼镜,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叫人看不清面容,不过从那蹩脚的口音里倒是可以听出来他是某国华裔。
“我是尹国维,是商小姐在科考站的同事,受她所托来照顾你出国之前的生活。”尹国维推推眼镜,随手打开了卧室灯,虎背熊腰的体格外面居然笼着一套爱心妈妈风格的围裙?而且看起来他已经把这里熟悉到当自己家了,“你现在肯定有很多疑惑,但没关系我和可可都能够为你解答。”
白启张了张嘴,结果却只是发出了嗯嗯呜呜的声音,他的喉咙肌肉被麻痹住了。
“啊这,可可你没有给白启注射抗体?”发现了白启身体的异样,尹国维颇为埋怨地看向一旁吊儿郎当的女孩子。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暗叫一声卧槽白启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电脑桌上居然放了一个科技感十足的合金箱子,带有警告,危险,不怕死就来摸意味的三角形生化符号赫然印在上面。
马萨卡?!!乔医生表面上只是个技能点全点在急救拳上的心理医生,实则真实身份是个和某安布雷拉公司勾结的邪恶科学家?平常用可怜的精神病人做生化实验?
妈蛋委实不能怪自己想象力太过天马行空,抗体这两个字的的确确不是一般情形能说出口的啊。
灯光下的乔可可第一次在白启面前显现出真容,不得不承认自己第一次见面给她的评价还是给低了,光是看着她二不兮兮的样子都觉得内心被治愈。当然,她现在正在企图用那二不兮兮的样子在尹国维面前蒙混过关。
“我以前都是掀开裙子被护士扎针的,现在突然身份转变了,我怕一针筒下去pia唧一下人就没了。”女孩子垂下头,又一副可怜模样地挠着脑袋,摆出我做错了对不起我立正挨打要做什么随你便啦的害怕姿态,任何人看到这光景都会没来由的心肝儿一缩,顿时什么气都烟消云散了。
“下不为例,以后再有我会告诉商小姐。”尹国维比出一根手指,示意这事就算揭过了。
他跨过散落一地的线缆,在合金箱子上面盖下指纹,紧闭的箱子砰一下弹开,从期间散发出阵阵冷气。把抗体攥在手里,尹国维确认这一瓶绿色的抗体药剂仍旧具有相当的活性后来到白启床前。
“在你昏迷期间我们已经减少了你体内的污染程度,但是为了与那个世界保持联系,现在我们要把这个污染程度保持在可控范围内。”当着白启的面,尹国维把药剂一点点注入针筒,同时还说着只有白启在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才会犯病说出的话。
果然是这个世界不正常!
“不会很痛啦,我上午才被打了一针,你看现在,我精神十足!吃嘛嘛香......哦呜好奇怪,我是不是饿到昏头了,怎么突然问到了排骨汤的香气。”乔可可还在无辜椅子上晃悠,本来是要出言安慰白启的,结果话说到一半她却自己流起了哈喇子。
“因为厨房里真的炖着排骨汤,不然你以为你在这屋里打游戏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尹国维回过头堵了乔可可一句,但同时手上并没停下,锐利的尖端刺入白启的胸口,然后猛地一推。
“接下来你可能会看到一些幻觉,都是正常现象,因为你正在两个维度之间建立起联系,偶尔会瞥见另一个世界的浮光掠影。即便看到什么恐怖的景象也别惊慌,它们伤害不了你。”
“安啦安啦,拜你所赐我可是被放逐出了这个维度的,你看我都没什么事。”乔可可从椅子上蹦起来,努力挤出胳膊上并不存在的肌肉。
虽然有些神神叨叨,但两个人却的的确确是在对自己释放善意,白启忽而没来由的觉得很是感动,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秃头三剑客以外还是有人会关心自己。
但是,关键是,你们口中所谓的幻觉我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啊!
白启此刻望着天花板,什么都没发生,如果硬要说的话,那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逼离我那么近怎么可能一枪头没死”以及“那个逼打提前枪绝对是开透视了。”
除此之外真没什么奇怪的景象,更别提恐怖了,作为一名光荣的成就党,白启再恐怖游戏里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和暴君遛弯,能当着伽椰子的面下三碗饭。
紧绷的喉咙忽而一松,白启又能口吐莲花了。
“你的反应超出我的想象,白启。以往我见过状况最轻的新人都会哭得泣不成声,对此我只能说不愧是商小姐的孩子。”尹国维满是惊诧,毕竟某个人上午被打针后的表现还历历在目,抱着S级大佬的大腿哭着闹着就是不肯松。
“你可以说我是她带大的,但我并不是她的儿子。”白启指正男人语言中的错误,“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据她所说,她是我亲妈的闺蜜。”
“原来如此,我就说你们两个差距,啊不,我是说不太像。”
白启咧咧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骄傲。家里那个女人的确美得太过肆意妄为,她要是真有了孩子,那不论男女都肯定是要成为红颜祸水的主。可能说起来有点不给人面子,乔可可和她站一块儿唯一的作用就是衬托,即便是那位被遗忘的倾国倾城美少女估计也得长大了才能和她分庭抗礼。
“但不管怎么说,能以这么平静的态度应对,当真算是将门虎女。”尹国维朝着白启竖起大拇指,很是认同,但很可惜他的中文并不是很理想。
“拜托,那叫虎父无犬子好吧!”乔可可跳起来纠正。
“可商小姐明明是女的。哦对,你提醒我了,这个俚语不尊重女性。”尹国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乔可可一指茫然的白启,“滚滚滚,打拳打到本姑娘头上来了,叫你进来是来做心理辅导的。”
“也是。”尹国维并不追究女孩子粗鲁的举动。
“那么,白启。”
“你信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