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脂阳峰。
符宝儿、宫婉月还在想着李用贤用火砂丹杀死灵鱼、污染胡泊的事情。
其实,玉灵门虽然自诩正道大宗,门下修士也没少做杀人夺宝的事,但眼见和耳闻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每每想到那惨烈的场景,两人就别扭。
这是人之常情。
苏牧也好不到哪去,毕竟,最近没少喝鱼汤。
“火砂丹是什么东西?”他岔开话题。
宫婉月回答:“火砂丹是用无根水,加上铅、辰砂等物炼制而成的,是男人用来……总之,即使是人族也要注意用量,否则会鼻血长流丧病,至于灵鱼……”
“沉燃?”
“嗯,鱼儿会被五脏六腑的内火活生生地灼烧而死,最后膨胀、发光。”
“……”
“……”
三人沉默。
良久……
“那个延泗峰的弟子有点儿不择手段了。”宫婉月说道。
苏牧在玉灵门待了半年,多少也了解丹鼎派了。
他们确实会炼丹,但大部分人认为外丹不过是外道,还是主修内丹,讲求以自身为炉、精气为铅、神识为汞,成金丹大道。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人坚持“外道”。
在任何一本相关典籍中都有警告,外丹有毒,即便如此,因为有具体的思维指导,还是不宜放弃。
例如药性论,一些重病症草木难济,就要用丹,可见外丹本来就是治疗疾病的最后一道阵线,一般人一生也见识不到。
再比如,更直接的——
炼丹是为了嗑药成仙,挑战的是医学极限,失败率高是正常,成功率高才没道理。
抱着这个思想,炼丹好像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emmm……
逻辑好像也能勉强自洽。
不过,苏牧认为,外丹道虽然一直没成为主流,却从来没有消失,主要还是因为可以规避长时间的修炼。
有捷径走,谁还想努力呢?
外门弟子们还一直在用玉灵丹赚钱呢。
宫婉月说道:“延泗峰的邵琮是丹鼎派末流,修为勉强结丹,甚至没突破金丹初期,之所以能收徒,还是因为他一直研究外丹。”
“不是说金丹期就能收徒吗?”苏牧问道,“为什么要特意拿出来说?”
“规则确实如此,但丹鼎派在实际执行的时候略有不同,实在是因为他们的修行路线……”
“金丹多如狗,后期全没有?”
“噗!”
“哈哈哈!”
符宝儿和宫婉月被逗乐了。
两人好不容易才止住笑。
宫婉月掩唇说道:“苏牧,虽然丹鼎派和你有亿点点矛盾,但这么编排人家,似乎……嗯……咱们私下里说说就行了。”
符宝儿表现得更加直接,“再来点儿丹鼎派笑话呗~”
“行了行了。”
“^_^”
气氛很好。
两人似乎忘掉了刚才的不愉快。
宫婉月说道:“丹鼎派确实有这样的劣势,但他们在金丹期前修为的进境是极快的,所以,宝儿之后,在新弟子考核修为一项上排名第一的,一直都是丹鼎派弟子,而外、内丹兼修的修士,这种优势就更加明显,那个李用贤,极有可能成为你明天的大敌。”
“明天的修为一项,难道可以服用外丹?”苏牧问道。
“明天基本没有限制,除了不能用歹毒的……你们刚上山,也不可能会歹毒的功法下死手,好消息是,你可以用冰封绫。”
“我有冰封绫,还怕李用贤吗?”
“冰封绫不过黄阶法器,就怕李用贤用那种激发潜力的丹药。”
“我等他药力过了,不就可以自动取胜了吗?”
“你知道的倒是挺清楚的。”
宫婉月有些惊讶。
苏牧尬笑,心说这设定不是很常见吗?
要是道具没有副作用或CD,谁还不是个嗑药流玩家呢?
“其实,以往都不用担心那些修外丹道的弟子的,因为遇到的可能性很小。”宫婉月说。
听她这么说,苏牧就明白了。
今年不同是因为智慧一项的考题实在太难,能通过的人寥寥无几。
所以,明天大概只有十几、二十人参与考核,自己很有可能在李用贤使用那种激发潜力的外丹之前遇到他,那就会特别麻烦。
李用贤八成憋着一股劲儿想把自己干翻。
苏牧皱眉。
宫婉月说道:“别担心,你的云罗身法已臻完美,只需要稍作改良,应该就能配合冰封绫拖够时间。”
说着,她已经飘至脂阳镜湖的湖面上,如仙子般起舞。
苏牧在旁边看着,刚开始不觉得有什么,后来却逐渐意识到了神奇之处。
宫婉月脚步轻点过的水面,竟然留下了余波,那些水波一直持续着,不断向周围扩散,从上空俯瞰就像是有雨滴滴落在上面。
不过,那些雨滴并不是随机的,落下的方位始终没有变化。
这些奇特的“足印”都暗合六十四卦的方位,密密麻麻,看上去有几百上千个,每个“足印”之间都有水线贯串,证明先后顺序。
宫婉月倾城一舞结束,从湖面飞回岸边。
“记住了?”她问。
“这……”苏牧有点儿不好意思。
“罢了,你随我来吧。”
“……”
苏牧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感到宫婉月的纤纤玉手拖着自己的身体飞上了湖面。
她邀请苏牧共舞。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不知怎么,苏牧竟然想到了曹植的《洛神赋》。
曹子建的想象巧妙,信手拈来,不露造作之痕,就像现在的宫婉月,让人觉得洛神就该如此。
宫婉月身姿曼妙,似是一只蝴蝶,在水面上优雅地飞翔。
她察觉到苏牧有些分神,立即说道:“凝神。”
苏牧赶紧屏息,熟记步伐。
他熟悉云罗身法,学它的变种当然不难,但有时步与步之间的衔接很怪,须要凭空转一个角度才能巧妙自然地接上。
难怪宫婉月像是在跳舞。
终于,两人结束学习,一起回到岸边。
宫婉月:“记住了?”
苏牧:“嗯。”
“……”
“……”
难言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符宝儿狐疑地看着自家师父和自家徒弟,视线来回游移。
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注意到徒弟的视线,宫婉月轻咳一声,“宝儿,你陪苏牧练习,一定要让他熟练了才行。”
撂下这句话,她飘然而去。
目送师父的背影消失,符宝儿这才看向苏牧,轻轻“哼!”了一声,“我学云罗身法的时候,师父都没手把手地教我,我有点儿嫉妒了。”
空气中弥漫着酸味。
小丫头明显是打翻了醋坛子。
苏牧回答,“还不是因为宝儿是天才,看一遍就会。”
“这话说的对。”符宝儿很受用,“好了,我们开始练习吧,我捉你,你用云罗身法躲避,开始了啊。”
“哎?等……喂……别捶我啊!”
“想不被捶?那就跑啊!”
苏牧本以为少女吃了自己一记马屁,就不会严格要求了,没想到现实与想象截然不同,凶得像一只小老虎。
果然,这丫头还是在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