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又过了几天。
解决了吉原的幽魂,东乡也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他的答案:他选择胧。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是胧帮了他,是胧打醒了他,是胧一直站在他身边。
但是,相对的,东乡为了能过个安稳的暑假,也答应了藤原一件事,如果京都的鬼门洞开,那么他一定会去帮忙。这就算是偿了净土之上藤原前来助阵的情谊,也断了多余的因缘。
只是东乡永远猜不到少女的心里在想什么。从年轻的时候,感情的波动总是很剧烈的。只要多发生些事情,年轻气盛的情侣总是能冒出一些矛盾。藤原舍了情谊离东乡远了些,默默地等着时机的到来。
但是确认了彼此心意的两人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吉原的道祖神傀儡的活跃,让镇守封印的神社家族都有些不安,东京曾一度变为净土,不知道这是否有令封印松动。胧在神社的工作也多了起来,没有那么多时间陪着东乡。
于是这几日都很平静,东乡在家里不是拿着练习册做题,就是抱着佛经乱啃。该记的经文早已记下了,只是重看过去的经典,总有不同的感悟。
“菩提心为因,大悲为根本,方便为究竟。”
这是《大日经》中最重要的理论,它既是密教的修行理论,也是密教的教义系统。密教的源流能追溯到雅利安人还未曾入侵印度时,但是在《大日经》出现之前,一切都还在混沌之中。
在《大日经》出现之前的密教,被称为持明密教。在它之后,开创出真言密教。
所谓的菩提心,既是指众生成佛的可能性的依据,也是众生与佛共同的本性。无论种姓如何,高低贵贱,皆有成佛的可能。意识到众生的悲苦,认识自心,于是立下追求佛法的真理与普度众生的愿心,就是走上修佛之路的第一步。
所谓的大悲,既是慈也悲。修行者埋下名为菩提心的种子,期待有一日能长成佛的大树,那就必须日日浇灌,修剪枝芽。大悲就是水,是肥料,是剪刀。在修行过程中以慈行善事,以悲拔除众生之苦,直至一日善满恶消,佛果就自然成熟。
而方便,即是指修行的方法和手段。同样是水和肥料,不同的用法对于种子的效果也截然不同。以身密——手印、语密——真言、意密——观想这三密为方法,从而使修行者能够成佛。所谓究竟,便是指觉悟成佛。
《大日经》中又有豙(a,阿)、釯(va,缚)、高(ra,啰)、嵔(ha,诃)、傡(kha,佉)这五字门,分别对应地水火风空。空海又在这五大种子之后加上一个“识”,以此构成六大缘起。这六大是能造者、能生者,凡所生法,上达法身,下及六道,不论粗细有隔,大小有差,都不出六大。
六大缘起和三密,又加上大曼荼罗、三昧耶曼荼罗、法曼荼罗、羯磨曼荼罗这四种曼荼罗,便是空海所立真言宗的核心教义。作为真言宗的门徒,通晓这三种教义,便是即身成佛。但那也只是理论上的境界,已经是神话的领域。
就好像密宗的传承,最初由大日如来传下,传给二代金刚手,金刚手再传给龙树菩萨,龙树菩萨传给龙智,龙智又传给金刚智三藏,金刚智三藏传给不空三藏,不空三藏传给青龙阿阇黎惠果,惠果又将教法传给来华求学的空海。
一代和二代都是神佛,龙树菩萨也大约是密宗的附会,直到龙智才是史实的人物。而从这位龙智开始,都无一例外的圆寂了。只有理论上的大日如来和金刚萨陲才是真佛。
但是本身其实并不信仰神佛的东乡也只是把密宗当成一种哲学思想,所馋的无非是它的神通成就罢了。不过,像他这样的人也并不少见。至少,他的师傅便是这种人物。
弑杀了不从之弥勒的东乡,今日再看这些经书,又有另外一番感触。无比讽刺的是,这样的他对于神通成就的理解又精深了一些。
东乡拿起旁边一块装饰用的鹅卵石,低声念动某句偶然背下的真言,霎时间金光大作,手中这块石头转眼就被染成金色。等到光芒散去,这块石头已经变成了金子。尽管点石成金看起来逼格很高,但是东乡的师傅却对这种神通不屑,认为获取钱财一类的神通,都是低级的神通。
不过,再怎么样,好歹也算是修成了一种神通不是?东乡随手将金块放回桌上,他只用了一点点咒力,过不了几天这块黄金又会变回石头。
看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胧忙完神社的工作回来的时候了。也不知道她的父母究竟怎么想的,居然真的同意胧不回家而住在东乡家。
东乡正想着下次是不是该去见一下胧的父母,突然感受到结界的波动——是胧回来了。
今天的脚步声有些混乱,是因为今天的工作出了什么意外吗?东乡有些担心的开门走出自己的房间,正好看见向着他房间走来的胧。
今天的胧看起来状态确实不怎么样,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换下巫女服。但总体上也没有受伤的样子,只是脸上的神色有种难明的意味。
还没等东乡多想,胧就直接开口道:“父亲他认出你就是新生的魔王了。”
“是上次去吉原的时候暴露了吗?我记得我有让沙耶宫帮我掩盖一下我的情况。”
“不。他说他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
“哈?”东乡傻了眼。
胧也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我之前不是对外宣称,你是早就和我认识的朋友么?父亲他说,除了你,他完全想不到有谁会愿意和我做朋友。”
“就凭这个?”东乡不可思议地说道,“你没给他看过我开启权能时的照片吗?正常人都不会觉得是我吧?”
“他说这些外貌都是幻,他只信自己认识到的真实。我只有你一个朋友,这就是他认定的事实。”胧也不禁叹了口气,“我想办法搪塞过去了,下次你就用假身同时出现在他面前吧,这样也打消别人的疑虑。”
东乡闭眼,然后又睁眼,再闭眼,再睁眼。
“不,这一次我不后退了。我要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