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踏入吉原的那一天起,妾身就已经不再期望往生极乐了。在离开人间之前,能遇上客人您,妾身就已经很满足了。”
幽魂在这地狱中没有流露出半丝怯意。
“但是,在离开之前,妾身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您究竟想要什么呢?您总是说别人的看法,说别人如何如何,说世俗的看法,却很少说自己的想法。您是有力量的人,为什么要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呢?重要的是您的感受,您的想法。”
东乡听到幽魂的疑问,忍不住笑了:“因为我以前见过的很多人,都是太在乎自己的想法,一个个都自称自己不论正邪,随心而行。但是这些人一个个都死在了我的刀下,因为他们无一不是无恶不作之人。”
“至少在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候,那时人是不会承认自己是恶人的。等到事情结束了,他们就会骗自己,自己是无论正邪的超脱者,因为很少有人会承认自己是恶。这就是我在乎逼人看法的原因,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不学师傅那样整天待在雪山顶上,那我就是要在乎别人的。”
“有力量不代表要做独夫,我好歹还是个学佛的,我必须去在乎别人的想法。施主啊,我不愿看世人只想着自己,沉溺于一时的欲望中。你在这世间徘徊的已经够久了,现在请你上路吧。”
东乡打了个响指,如潮水般涌上来的黑暗飞速吞没向他鞠躬的幽魂。
紧接着,周围的一切又如梦幻般破碎。
回过神来,头顶已经是明艳的太阳了。
然而,没人因此而放松,相反,胧拿出了常用的金刚杵,藤原也拔出她的大太刀。
三人都才刚刚跨过旧吉原的大门。
但是眼前本该清冷的街道上,却冒出了一个巨大的木偶。
照着女性雕刻的巨大木偶,脸上是一片让人反感的惨白色,头发不知道是用什么织成的乌黑,全身上下只穿着一身纯白的和服,僵硬的面孔让人不由得觉得白天撞鬼了。
街道上寥寥的几个路人看到这突兀出现的,接近五米高的怪异木偶,一个个都吓得慌忙逃窜,只有一个看起来喝醉了的不良,还站在原地,大概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玩意就是这个幽魂寄宿之物吧,她看起来不像是有多深执念的家伙,如果不是死后碰到这个玩意,现在早该往生极乐了。”
东乡挥挥手,示意两人不要出手。
“真是活见鬼了。这幅模样的傀儡,是百太夫吗?”
东乡说话间,巨大的傀儡突然消失在三人的眼前。
紧接着,黑影笼罩住了三人。
三人同时回头,一眨眼的功夫,这巨大的傀儡已经瞬移到了三人的后方,它的手上拿着一把长约一米的利刃,一刀刺向东乡的后背。
东乡召唤出寄宿在右手的俱利伽罗,左手驱使着黑水从身边浮现,一边将两人推开,一边凝聚成一面厚约三十厘米的盾牌,挡下这刺中必死的一击。
傀儡一击被轻松挡下,又瞬移到东乡的身前,再次一刀落在东乡头上,但一面黑盾浮现在东乡的头顶,将这一刀也完全挡住。
傀儡再次消失在东乡面前,又瞬移到另一边,但这也是无济于事。东乡的权能三百六十五度完美的护卫着他,任凭傀儡如何瞬移,都未能攻击到东乡的身上。
一时间,东乡的身边仿佛有千百个傀儡重叠在一起,千万把刀刺向他,而黑水的盾牌也组成了一个圆润的黑球,将他护住。
“货真价实的瞬移······是只有在吉原范围内,还是哪里都可以?”东乡不紧不慢地召唤出俱利伽罗,“算了,无所谓。先试一下我的猜测吧。”
东乡吟唱着言灵,那是他偶然看过的论文。
俱利伽罗的刀刃上,燃起了熊熊的智慧之火。
傀儡那僵硬的表情顿时转为剧烈的愤怒,它从身体里发出恐怖的怒吼和哀鸣,无法理解,无法听清。
胧与藤原光是听见就觉得无比恐怖,身体似乎都要被凝固成一个人形傀儡。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意识到,一旦这个怪物跑掉,它所过之处都只会剩下被它操控的人偶!
东乡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挥了挥俱利伽罗,继续念诵言灵:“在过去,这些傀儡艺人多是身份卑微的游民,在日本到处卖艺的地位卑下之人。而他们的妻子,也多是游女,所以游女有时也被称为傀儡女。”
俱利伽罗化作一条金色的大龙,它张开那燃烧着智慧之火的巨口,将瞬移出现在它嘴前的傀儡一口压住,飞上天空。
“这些人所崇拜的神灵就是百太夫,祂让游女的生意兴隆,让男人耽于爱中。人老珠黄的女人向祂祈求庇佑,期望能挽回丈夫的爱。道路上的旅人向祂低头,祈求一路的平安。生病的人们向祂祈求庇佑,期望祂能祛除邪祟。”
傀儡的身影疯狂闪烁着,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从俱利伽罗的口中逃出。密宗的智慧之火本就克制外道的咒术,区区一个没有主人的傀儡怎么可能从它口中逃脱。
神龙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的低吼,将傀儡的身体震出一道道裂痕。
“将你蕴养至此的,就是这充满了混沌咒力的吉原。曾经这里到处都是演出剧目的傀儡子,卖身求金的傀儡女。无论是日本还是汉地,戏神都时常兼职着游女的守护神,因为这些去演戏的人们都是处于社会底层的可怜人,都是在这尘世中受苦的卑下者。”
智慧之火缠住这几乎要破碎的傀儡,裂痕爬满了它的身躯,俱利伽罗从高空向着下方俯冲,炽烈的金焰在这残破的傀儡身上愈烧愈烈,直至金色的智慧之火将这具傀儡吞没。
神龙缓缓落在东乡的身旁,重新变回一把直刀飞回东乡的手中。